凛冽的河风夹杂着腥气,像把锉刀刮过惊蛰布满冷汗的后颈。
她没有松开那方玉玺,指腹压在“天”字的裂纹上,仿佛按着一条仍在跳动的脉搏。
河对岸,断桥残桩旁,裴炎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身后是三千蓄势待发的弓弩手。
他的声音混着内力穿透风雨,在行宫上空炸响:“妖后窃国!先皇遗诏在此,武氏牝鸡司晨,残害忠良,得位不正!尔等禁军还要助纣为虐吗?!”
遗诏。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一个金吾卫的心头。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伪造的,但在这种军心浮动、退路被断的绝境下,一张代表“正统”的废纸,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武曌依旧端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频率未乱半分,但惊蛰听得出,那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
“我去。”
惊蛰将玉玺重重磕回案上,声音因喉咙充血而嘶哑难听。
她没有等武曌的许可,转身走向那堆从刘义身上搜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引爆的油纸包。
那是土制炸药,并不稳定,稍微剧烈的撞击都可能让她变成一朵血肉烟花。
她扯下帷幔上的粗绳,将一包包炸药死死缠在腰间和胸口,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打点行装。
“你只有半柱香。”武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冷酷,“半柱香后,若他不死,朕便令神机营放箭,连你一起射杀。”
“足够了。”惊蛰系紧最后一扣,甚至还有闲心把有些松散的护腕重新勒紧。
她提着一杆不知从哪个死尸手里捡来的长枪,枪尖挑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像是投降的白旗,一步步走向那座只剩一半的断桥。
雨势渐大,断桥边缘的青石板湿滑无比。
看到行宫中走出这样一个浑身缠满诡异纸包的瘦削女子,对岸的叫骂声停滞了一瞬。
裴炎眯起眼,抬手示意弓弩手暂缓放箭,他需要这个谈判的时间来等待下游的援军。
惊蛰站在断桥尽头,脚下是奔涌咆哮的浊流。
她没有看裴炎手中的遗诏,也没有开口宣读任何武曌给予的安抚旨意。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冷却肺部灼烧的剧毒,然后用一种只有现代刑警宣读起诉书时才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开了口: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城南永安坊,‘汇通柜坊’天字号密账,户主‘青衣客’,存银四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