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解剖室的博弈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一股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

惊蛰盯着那一排在灯火下泛着冷冽蓝光的精钢刃具,指尖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这种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跨越时空的、肌肉记忆般的颤栗。

这些东西,手术刀、止血钳、解剖剪,每一件的弧度都精准得令人发指,绝非大周现有的冶铁工艺所能铸就。

果然,那个留下一串编号的“同类”,不仅在档案里留了痕迹,还给这位女帝留下了一套足以剖开真相的刑具。

惊蛰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那柄最细的手术刀。

刀柄处有一层极细的防滑横纹,那种磨砂的触感贴上指腹,让她紧绷的神经竟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她很清楚,此时任何由于震惊带来的迟疑,都会被武曌解读为心虚。

她信手拎起那柄刀,在大拇指与中指间熟练地转了一个圈,刀锋在昏暗的殿内划出一道银色的残影。

回禀陛下,此物在臣的家乡并非杀器,而是一种被唤作‘剔骨断罪’的巫医秘术。

惊蛰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冷硬。

死人是不会说谎的,但皮肉会。

臣能让这些已经烂掉的舌头,重新开口吐出真凶的名字。

武曌微微挑眉,金色的甲片在桌案上停住,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那就让朕瞧瞧。

随着这一声令下,四名腰圆膀粗的内卫低头抬进一具沉重的担架。

担架上的尸体穿着绯色的二品官服,胸口处却狼藉一片。

惊蛰一眼认出,那是关陇集团的干将,工部尚书卢承庆。

此人昨日在寿宴上突发心悸而亡,宫中太医看过了,说是积劳成疾,饮酒过量导致的心脉猝断。

武曌站起身,玄色的凤袍下摆拖过地面,惊蛰嗅到了一股更浓烈的龙涎香。

卢氏的人正哭着要把尸体接回去。

惊蛰,你若剖开了却找不出朕要的东西,这把刀,下一个就剖开你的脖子。

惊蛰没有说话,她已经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种状态下,她的情绪是绝对抽离的,所有的感官都退缩到双眼和指尖。

没有橡胶手套,她便直接用旁边的烈酒淋湿了双手。

那种辛辣的刺痛钻进指甲缝里的细小伤口中,让她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侧方,手中平铺着一卷素白的绢帛,狼毫笔尖蘸满了墨。

惊蛰单手按在卢承庆已经僵硬发青的胸膛上,指腹用力下压。

死者的瞳孔虽然扩散,但眼睑边缘有细微的溢血点。

皮肤表面没有淤青,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这确实很像心绞痛,但太完美了。

在现代刑侦学里,过于完美的自然死亡,往往就是最高明的谋杀。

刀尖轻轻刺入尸体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