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的长廊在月色下拖出扭曲的影,惊蛰没有去马厩取马,而是翻过承天门的偏墙,避开金吾卫每隔一刻钟的巡查。
她的肺部在冷空气中微微作痛,先前在皇史宬吸入的牵机香残余仍在神经末梢叫嚣,带来阵阵眩晕。
她没有走向裴府。
武曌要她杀裴炎的长子,那不过是一次血腥的服从性测试。
真正的死穴,在裴炎那个秘而不宣的“外书房”。
宵禁后的长安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惊蛰停在裴府对面的“一品香”茶楼侧窗。
她从腰袋里摸出三面巴掌大的小铜镜,这是在掖庭顺手牵来的。
她观察着月亮移动的角度,指尖精准地调节着镜面的倾斜度,将三束微弱的月光在空中进行二次交汇。
利用现代光学折射原理,她人为制造了一个视觉上的“暗区”。
裴府墙根下那些号称连落叶声都能察觉的“听风哨”,在这一刻,他们的瞳孔因光线干扰而产生了瞬间的重影与盲点。
惊蛰像一只收敛了气息的黑豹,在那三息的视觉差内,贴着墙根翻入。
书房内,案几上堆叠着厚厚的公文。
惊蛰并未直接翻找,而是闭上眼,靠着鼻翼的翕动捕捉空气中的味道。
除了沉香,还有一股极淡的、带着咸腥气的浆糊味。
她的指尖划过那一叠公文,最后在一张宣纸上停住。
触感很熟悉——那是与她怀中那页皇室身世残页完全一致的韧度,甚至带着一种特殊的木浆纤维感。
正当她准备取纸时,颈后皮肤的汗毛骤然炸裂。
那是一股极细的、撕裂空气的微风。
惊蛰甚至没有回头。
现代警校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当背后出现杀意,身体永远要比大脑快。
她猛地沉腰,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倾斜。
一柄长剑贴着她的衣领刺空,剑尖带起的冷风削断了她的一缕鬓发。
“陛下猜得果然没错。”上官婉儿的身影从屏风后的阴影中剥离出来,她的一身青色官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惊蛰,你太聪明,聪明到让陛下觉得这把刀……生了锈。”
“这是个饵。”惊蛰直起身,龙牙匕首在指间转出一个绚烂的弧形,“如果我拿了这张纸,外面埋伏的内卫就会立刻泼油点火,把我烧成一具无法开口的焦尸,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