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接过那卷厚重的诏书,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明黄绫缎,那一瞬间,原本被冻得麻木的神经末梢竟泛起一股细密的战栗。
这诏书里压着的不是死期,而是另一场更深不见底的局。
跨进皇史宬大门的刹那,一股陈旧、干燥且带着浓重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大周帝国的国家档案馆,像是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层层叠叠的书架隐没在阴影里,只能听到风吹过廊柱时的呜咽声。
咔哒。
身后沉重的铁木大门被两名内监合力扣死。
惊蛰没有回头,余光却捕捉到了侧方屏风后跳跃的火影。
周兴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那张因长期审讯而变得阴鸷扭曲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像是一尊索命的罗刹。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错金香炉,丝丝缕缕的甜腻烟气正从炉盖的孔洞中钻出。
那是牵机香。
惊蛰在现代警校的毒理课上学过类似的神经性毒素,但在大周,这种混合了西域曼陀罗与麝香的玩意儿有另一个名字——催命符。
它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混乱,放大内心的恐惧与渴望,从而自毁自残。
惊蛰感觉到太阳穴开始疯狂跳动,视线中的书架轮廓竟然微微扭曲,像是一群扭动着的黑色巨蟒。
周兴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带着黏糊糊的恶意:“惊蛰大人,陛下命我等重修薛季案。你若是私藏了什么不该有的‘证据’,趁着这香火还没燃尽,早些供出来,本官尚能给你个痛快。”
惊蛰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激起短暂的清醒。
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拇指死死按压在左手的虎口穴位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利用尖锐的痛感对抗脑海中如潮水般涌来的眩晕。
她没理会周兴的挑衅,跌跌撞撞地撞向那一排贴着“垂拱年间”标签的暗格。
在现代侦查思维里,毁灭信息最笨的方法是撕毁,最聪明的方法是“隐藏”。
惊蛰翻出一本泛黄的卷宗,指尖快速滑过粗糙的纸面。
她的视线在触及第二十七页时猛地一顿——触感不对。
这一页比其他纸张略厚,且透着一种不自然的、镜面般的微光。
冰胶。
那是武周时期一种极昂贵的透明密封物,多用于保存名贵字画,或是……覆盖那些见不得光的记录。
身后的周兴已经站了起来,他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惊蛰的后背,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步步紧逼。
惊蛰猛地抓起桌案上的红泥小火盆。
“你疯了!”周兴厉声喝道,下意识以为她要焚毁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