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刺骨,激得人脑仁生疼,但也彻底清醒了。
“大人!不好了!后面……后面井里淹死人了!”刘通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靴子上沾满了泥。
惊蛰接过他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神色平静得不像个刚丢了重要证据的人:“谁?”
“是管档库的老陈头……说是失足……”
察弊司后院的那口枯井旁围满了人。
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浑身湿透,那身洗得发白的吏服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格外凄惨。
正是昨夜送纸的那个老吏。
惊蛰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蹲下身,没去管尸体脸上那惊恐扭曲的表情,而是抓起老陈头那只紧握成拳的右手。
指骨僵硬,很难掰开。
“大人,仵作还在路上……”刘通在一旁小声提醒。
咔嚓一声,惊蛰面无表情地卸掉了尸体的大拇指关节,强行掰开了那只手。
掌心空无一物,并没有她预想中的碎纸片。
但当她的视线扫过尸体的指甲缝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面嵌着一丝极细的丝线,靛蓝色,泛着一股子绸缎特有的光泽。
这种靛蓝丝线,只有朝廷五品以上官员的常服内衬才会用,且染料特殊,遇水不褪色。
小主,
昨晚那人拿走了残页,还顺手把老陈头推进了井里。
老陈头临死前拼命挣扎,抓破了凶手的衣袖内衬。
“大人,要查吗?”刘通试探着问。
“查什么?失足落井,好生安葬。”惊蛰站起身,拍了拍手,“传令下去,把近五年所有名为‘宫墙修缮’的账目全部调出来。既然有人不想让我看那三百斤铁,那我就看个够。”
刘通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新上任的掌印使对人命官司如此冷漠,但也不敢多问,匆匆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堆积如山的账册几乎淹没了公案。
惊蛰不需要算盘,她的手指飞快地翻动书页,目光如筛子般过滤着那些枯燥的数字。
现代刑侦中查洗钱的手段,放在这大周朝的账本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兵部这几年的账做得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漏洞百出。
连续三年,每年春季都有一笔巨额款项以“修缮宫墙”的名义支出,但工料单上却从未有过石材和木料的记录,只有大量的“损耗费”。
而这些钱的流向,最终都汇入了一家名为“珝记”的药铺。
惊蛰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那是武曌的闺名。
在大周,这是避讳,寻常商贾谁敢用这个字做招牌?
除非这背后的人,不仅不怕犯忌讳,甚至……这就是某种特权。
她调出户部的商贾备案,很快找到了这家药铺的底细。
东家姓王,是兵部尚书裴珫的乳母。
那截在裴炎府上发现的孩童指骨,那个被刻意提及的“紫菀散”,还有这家用女帝闺名做招牌的药铺。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的毒牙。
裴珫,才是崔琰背后那把真正的伞。
惊蛰合上账册,拿起横刀,“去兵部。”
兵部衙门今日挂了白。
正堂之上,香烟缭绕,哭声震天。
兵部尚书裴珫一身素缟,正对着堂前的一个灵位抹泪。
那是崔琰亡妻的灵位?
不,看牌位上的字,是“义妹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