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接过那片小小的指甲,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倒出些许白色粉末,正是从静庐外围花圃中采集的香灰。
她将指甲断面在粉末中轻轻一扫,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檀香与某种草药的特殊气味传来。
宁神香,无毒,却可使人神思昏沉,四肢无力,意志被无限削弱。
在那种状态下,一个人甚至会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手,签下任何文书。
惊蛰将指甲小心收好,对孙驼道:“你的公道,我会还你。”
当夜,砚冰以奉惊蛰之命、为国子监司业傅怀贞抄录《春秋》为由,整夜留在了静庐书院的密室。
夜深人静,傅怀贞早已安歇。
少年瘦小的身影如狸猫般在书架间穿行,他记得惊蛰的每一个字:“傅怀贞此人,极重《礼》,你便从《礼记注疏》开始查。”
他踮起脚,摸索着一排排厚重的典籍。
终于,在一部书口磨损最严重的《礼记注疏》背后,他触到了一个活动的暗格。
格中没有金银,只有一本封面空白的薄册。
砚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翻开册子,内页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连串的名字、日期与银两数目。
每一笔记录后,都有一个潦草的签押。
正是那十二名“忠臣”的笔迹!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巳时,张延,三万钱。”
而在册子的最后一页,一行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巳火将燃,血祭明堂。”其下,还有一行小字批注,笔迹正是傅怀贞的:“傅公亲允,事成则史载千秋。”
原来所谓的殉道,不过是一场早已标好价码的买卖。
砚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拿走册子,而是按照惊蛰教的方法,飞快地用舌尖舔湿指腹,将首页那几行最关键的字迹与数额,小心翼翼地拓印在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特制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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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将册子归位,重新坐回书案前,继续抄写《春秋》,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次日,一道“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神都。
女帝震怒于民间私立“正气碑”,玷污皇陵清净,斥十二人为“沽名钓誉之辈,奸党余孽”,下令三日内拆毁石碑,捣平祠堂,家人流放三千里。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当日午后,傅怀贞果然身披麻衣,赤足泣血,一步一叩首地来到了皇陵前。
他跪倒在那块“忠魂不灭”的石碑下,声泪俱下,向着闻讯赶来的数千百姓高呼:“陛下可杀臣,不可辱忠义!若为国死节亦是罪,则我大周道统何存?天下士子之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