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极端、隐秘的组织,最恐惧的不是来自官府的围剿,而是来自内部的猜疑与背叛。
一颗怀疑的种子,足以让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腐烂。
计划执行不出七日。
一队夜枭在废窑附近巡查时,闻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
他们在窑炉的灰烬堆里,发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尸体的手中,还死死攥着半片破碎的陶片,上面用尽最后力气,刻出了一个残缺的“巳”字。
暗卫府的仵作勘验后确认,死者正是老秦。
“烛阴”的第一块基石,被他们自己亲手砸碎了。
风雨之夜,惊蛰重返皇陵,独自立于那块曾香火鼎盛的“正气碑”前。
如今,这里只剩一片被雨水冲刷的狼藉,冷冷清清。
她没有毁掉这块碑。
她在碑侧,命人立起了一块一般大小的新石碑。
碑上光滑如镜,无名无姓,无功无德,只在正中,用小篆深刻了一行字:
“你说是忠,可是谁说?”
这行字如一道惊雷,无声地拷问着所有前来或即将前来凭吊的人。
恰在此时,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轰隆巨响中,竟不偏不倚地劈在了那块旧碑的顶端!
碎石崩裂,“忠魂不灭”四个大字中的“忠”字一角被炸裂开来,露出背后早已存在、只是被巧妙填补遮盖的深刻痕迹。
雨水冲刷下,那裂痕后的字迹若隐若现——竟是“被迫赴死”四个字的残迹!
惊蛰仰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她不是侠,她是刀。
但此刻,这把刀却为这被天意揭开的真相,感到了一丝快慰。
风雨中,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是孩童们稚嫩的声音,在吟唱着那首新编的《识谎童谣》。
她转身,正欲没入黑暗,袖中却忽地被塞入了一件温热的东西。
她一怔,垂眸看去,是砚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悄悄塞进来的一枚新制竹管。
竹管顶端,用烙铁烫着一个极小的字。
不是“巳”,也不是任何暗号。
而是一个“惊”字。
这是属于她的印记,是她亲手教养出的少年,给予她的,独一无二的忠诚。
而在她们脚下,皇陵深处的泥土中,另一枚始终未被任何人发现的陶管正静静地埋藏着。
它的内壁在黑暗中仿佛有微光隐约,似乎有文字尚未写就,又似乎,在等待着某个特定的人,来开启一段截然不同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