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桑踉跄着进来,满身酒气,脸上却不见丝毫醉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扑通一声跪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冷汗浸得湿透的油布包,双手奉上。
“总执大人……这是……这是从岑书记换下的鞋底夹层里发现的……”
惊蛰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张揉皱的信纸草稿。
字迹潦草,可见写信人当时的惊惶。
内容,直指宰相府如何威逼利诱他,并计划联合御史台残党,以“伪诏”为名,行“清君侧”之实。
惊蛰接过信纸,却没有看,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老桑还在发抖的肩头。
“老桑,你守这宫门三十年,看人出,看人进,从不犯错。”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你终于选对了,一次要放进什么人。”
老桑伏在地上,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哽咽无声。
他一生清名,在此刻尽毁,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弯了三十年的脊梁,终于挺直了一寸。
五更天,霜华满地。
惊蛰捧着那本只写了寥寥数行的《默录》,步入依旧灯火通明的紫宸殿。
武曌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黑白棋子在灯下纵横交错,仿佛一条条浸满鲜血的道路。
她没有抬头,只是落下一枚黑子,声音清冷:“又带来了新的猎物?”
惊蛰跪地,将《默录》高举过顶。
“回陛下,臣带来的,不是证据。”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恐惧本身。”
武曌终于抬起眼,接过册子。
她翻阅着那上面记录的、常人绝不会在意的微小动作,片刻后,嘴角竟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们都说怕你开口说话,其实,他们更怕的,是你让别人闭嘴。”
她信手拈起一枚白子,随手扔进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就让这盘棋,少几个啰嗦的声音吧。”
殿外,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于停了。
黎明前的寂静里,檐下冻结的冰棱开始融化,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那声音,像极了无数条舌头,被齐齐斩断。
一周后,朝中几名言官因“德行有亏”被悄无声息地罢黜,宰相府也收敛了所有动作,朝堂之上,安静得可怕。
惊蛰的日子重归平静,每日除了审阅各地密报,便是整理鸾台司成立以来的旧案卷宗。
这日午后,她翻到了三个月前,那桩草草了结的“舞姬绿芜失足落井案”。
卷宗很简单,结论是意外。
她本欲一翻而过,目光却无意中落在了附在卷末的仵作验尸格目上。
她看着上面对尸身状况的描述,眉头缓缓蹙起。
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但其中一行关于尸身内部????验的记载,却让她指尖一顿。
那潦草的字迹写着:绿芜尸检报告中,其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