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哑巴开口,聋子闭眼

“岑书记,你是个聪明人。惊蛰势大,但她终究是陛下的一条狗。宰相大人才是朝堂的根本。只要你肯站出来作证,就说是惊蛰逼你篡改口述内容,将‘覆舟’改为‘吞舟’,御史台那边的旧部,愿意联名保你调任大理寺,官升三级,任寺正之职。”

岑寂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

那老吏有些不耐,继续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帮了她,她就会保你一辈子?她那种人,用完的刀,随手就扔。你今天不出声,明天,你的家人可能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在老吏紧迫的注视下,岑寂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伸出手,将面前那杯冰冷的茶,往外推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

惊蛰的心瞬间落定。

这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约定——若遇胁迫,无法脱身,便以此为号。

她悄然后退,身形融入更深的黑暗。心中一片冷笑。

他们想让一个聋子开口作伪证,却不知道,真正怕出声的,是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上位者。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惊蛰破例召岑寂入了鸾台司总执房。

岑寂一夜未眠,脸色比纸还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走进房间,看到惊蛰,嘴唇翕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惊蛰没有提茶肆之事,仿佛那一切都未发生。

她只是从案上拿起一卷全新的、尚未题名的空白册子,递到他面前。

“从今日起,你不用再誊录任何诏书文牒。”

岑寂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震动与不解。

惊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要你,为我专记‘未出口之语’。”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比如,早朝之上,吏部尚书在弹劾户部时,左手在袖中攥紧了三次;再比如,陛下夸奖某位将军时,兵部侍郎的微笑,嘴角向左偏了一分,眨眼比平时快了两下。”

她将那本空白册子,轻轻推到岑寂面前的桌案上。

小主,

“这本册子,我为它取名《默录》。你所记下的一切,只准我看,也只有我能看懂。”

岑寂死死地盯着那本册子,像是在看一个能吞噬他性命的怪物。

良久,他拿起笔,颤抖着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若我写了,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吗?”

惊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沉寂了十年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恐惧与挣扎。

“从你在太极殿上,说出‘吞舟’二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早就不只是个抄录官了。”惊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我的耳朵。”

当夜,三更。

惊蛰唤来阿萤,将那枚刻有“子一”的崭新铜牌,放入一个即将送去浣衣局的脏衣篮里,铜牌下,压着一张边缘被火燎过的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聋者将言,寅位当避。”

她让阿萤端着篮子,从延兴门必经的甬道走过,故意让守门的阍人老桑看见了这一幕。

一个时辰后,延兴门值房的门被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