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边军招聘会:当冲锋号撞上蒸汽笛

小主,

虚惊一场!

蒯祥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手忙脚乱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打着裘皮上的雪沫子,狼狈不堪地去捡那个滚远了的手炉。

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先他一步,稳稳地捡起了手炉,递到他面前。

是王铁柱。

这位独臂老兵脸上那点哭笑不得的表情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油子看新兵蛋子出糗时特有的、带着点宽容的促狭笑意:“大人受惊了。咱们火铳营列队应卯,向来讲究‘踏地有声,踏出杀气’!动静是大了点,惊扰大人,实在…嘿嘿,见笑,见笑!”

他这“见笑”说得毫无诚意,反而更像是在炫耀。周围那些扑倒的老兵们也纷纷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看着蒯祥那狼狈样,哄笑声像炸开的马蜂窝一样嗡嗡响起。

“哈哈哈!蒯大人这招‘乌龟缩壳’使得妙啊!”

“大人别怕!是咱爷们儿的杀气把雪震塌了!不是鞑子!”

“王老哥,你这步子再重点,咱这营墙怕是要被你踏平喽!”

蒯祥臊得满脸通红,接过手炉,强作镇定地咳嗽两声:“肃静!肃静!成何体统!王铁柱!既然你应征,那就去试试!看见那边没有?先去跟着学填煤!开不开得了车,先看你伺候不伺候得好那铁肚皮!”

他手一指,指向伤兵营侧面空地。

那里,一尊庞大、黝黑、线条粗犷的钢铁巨兽正安静地卧在雪地里——九边镖旗蒸汽机车!此刻,它巨大的煤水车旁,正站着另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形敦实、背脊微驼的老兵,同样穿着洗旧的军服,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靠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拐杖支撑着身体。他面对着敞开的巨大炉膛口,炉内暗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古铜色的脸庞,专注得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第一步:上煤。只见他单腿稳稳站立,仅凭右臂和腰腹力量,手中那把沉重的长柄煤铲便如臂使指,划出一道短促有力的弧线,“嚓”地一声,精准地铲起满满一铲乌黑发亮的煤块,手腕一抖,煤块如同被精准投射的石弹,“哗啦”一声均匀地铺洒在炉膛深处燃烧的煤层之上,激起一片细碎的火星飞舞。

第二步:压实。煤铲并未收回,而是顺势翻转,宽平的铲背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向下压实!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炮手用送弹棍将炮弹狠狠推入炮膛的凶狠决绝。“咚!”沉闷的撞击声从炉膛内传来,仿佛巨兽满足的低吼。

第三步:封炉。长柄煤铲灵巧地一勾一带,沉重的炉门“哐当”一声被严丝合缝地拉上,隔绝了那灼人的热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做完这一切,老兵才拄着拐杖,稍稍退后半步。他抬起袖子,极其自然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这动作,和他当年在炮位上,用衣袖擦拭滚烫炮管上沾染的炮油和硝烟灰尘时一模一样。

“好!漂亮!”王铁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大声喝彩,“老张头!你这填煤的手艺,比当年装红衣大炮还地道!”

那姓张的独腿老兵闻言,转过身,看到王铁柱,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用沙哑的嗓子应道:“老王?你也来伺候这铁牲口了?这玩意儿,可比大炮讲究!劲儿大,脾气也大!伺候不好,它可真敢给你尥蹶子(罢工)!”他拍了拍冰冷的车身,语气里竟带着点对待老伙计的亲昵。

蒯祥远远看着,心中的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这些老卒,或许身体残缺了,但那份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专注、精准和刻进骨子里的“武器本能”,似乎真的能无缝移植到这钢铁巨兽身上。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伤兵营旁边特意清理出的一大片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周围一圈圈席地而坐的新老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松枝燃烧的清香、烤土豆的焦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新雪的气息。

场地中央,赫然停着那台庞大的镖旗蒸汽机车!此刻它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锅炉压力表上微微颤动的指针显示它正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体温”,随时可以咆哮苏醒。

蒯祥裹紧了裘皮,站在机车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呼啸:“都看清楚了!这是主操纵杆!控制前进后退!这是压力阀!这是汽笛拉绳!重中之重,是这锅炉压力表!红线!看到没有?过红线,神仙难救!必须泄压!操作要稳!要准!要…”

他正讲到关键处,唾沫横飞,试图将复杂的操作流程灌输给下面那些或懵懂或好奇的眼睛。

“大人!光说不练假把式!”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是王铁柱。这位独臂老兵排开众人,径直走到那粗大的黄铜主操纵杆旁,独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让咱老王试试手感!”

小主,

蒯祥犹豫了一下,看着王铁柱那仅存的、布满厚茧的右手,又看看那需要一定力量才能扳动的主操纵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点!感受一下力道即可!千万别乱动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