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倾家荡产换来的最后“家当”,如同真正的垃圾般被拖走,王扒皮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垮塌。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绝望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猛地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王富贵!如同疯牛般跌跌撞撞冲出空荡的粮行,冲到了李家村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噗通!”
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布满尘土和碎石子的街心!肥硕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扑了一下,又被他用手撑住。
“卖身!卖身啦——!!”他涕泪横流,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糊成一片泥泞的绝望。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张揉得皱巴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葬家业!王有财,身强力壮!能写会算!急用钱!”的破草纸,声音凄厉绝望,如同夜枭啼血,在萧瑟的秋风中回荡:
“哪位老爷行行好!买了我吧!二十两…不!十五两!十两也行!只要十两!救我父子一命!我王有财当牛做马报答您啊——!!”
人群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迅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王扒皮吗?咋混成这样了?”
“卖身葬家业?哈哈!报应!真是报应!”
“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秀才的店也是你能动的?”
“攀上燕王的高枝儿了!活该!”
“十两?他那身肥肉榨油都不值十两!”
鄙夷、嘲讽、幸灾乐祸、冷漠的叹息…各种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王扒皮身上。没有同情,没有援手,只有赤裸裸的看客嘴脸。谁不知道他王扒皮彻底得罪了攀上燕王高枝、如日中天的李拾?谁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沾上他这身甩不掉的腥膻?
王扒皮跪在冰冷刺骨的土路上,深秋的寒风如同刀子,瞬间吹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绸衫。肥硕的身躯在寒风中筛糠般瑟瑟发抖。他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泪眼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脸上写满了冷漠、讥讽、事不关己的看戏神情…巨大的羞耻和彻底的绝望,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冻僵、淹没!
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
一双沾着面粉和油渍、鞋尖甚至有些开线的旧布鞋,停在了他低垂的视线前,挡住了冰冷的地面。
王扒皮茫然地、机械地、一点点抬起头。
逆着午后惨淡的秋阳,他首先看到的,是靛蓝粗布围裙下摆上溅落的几点暗红污渍(那是刚才他喷出的血点),以及围裙后背那刺眼无比、如同烙铁烫在他心口的两个大字——**便民**!
视线再往上挪。
是一张洗干净了、却依旧带着长期营养不良菜色的小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少年正按照“八颗牙”的标准,努力地、甚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地咧着嘴,露出上排六颗不算整齐的小黄牙和下排两颗略显突兀的门牙。
正是李小二!
“王掌柜,”李小二的声音不大,刻意模仿着李拾的平静语调,却因为紧张和用力维持笑容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店…现在缺个搬货、扛包的杂工。管一日两餐,住…住柴房。月钱…一百文。干不干?”
轰隆——!!!
王扒皮如同被一道裹挟着九天神雷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瞬间僵死!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他死死地盯着李小二那张努力维持着“便民笑”的脸,那双黑白分明、努力装出平静却难掩一丝局促的眼睛,视线又死死钉在那件靛蓝围裙背后刺目的“便民”二字上!
小主,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的屈辱、巨大的荒谬、和被彻底碾进十八层地狱最肮脏泥泞处的剧痛,如同火山熔岩般,猛地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直冲天灵盖!
“噗——!!!!”
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开闸的洪水,从王扒皮大张的口中狂喷而出!暗红的血点如同暴雨,星星点点,瞬间溅满了李小二那双旧布鞋的鞋面,染红了靛蓝围裙的下摆,甚至有几滴,如同最恶毒的嘲讽,精准地溅在了“便民”那焦糊的字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