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官渡。
曹军大营,中军主帐。
西北风从帐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呼呼作响。
帐外,角声低哑。
正午时分,天气还算温热,帐内也就没有生火盆。
曹操踞坐于主位。
面前的宽大条案上,摆着一只旧陶碗。
碗里盛着粗糙的粟米饭,没掺多少细粮,泛着涩黄。
配菜极简,一碟腌得发黑的芥菜,几块硬邦邦的风干肉脯。
往下首去,郭嘉、荀攸、程昱、徐庶分列两侧,席地而坐。
各人面前的案上,饭食与曹操别无二致。
四下静谧,唯余木箸磕碰陶碗的脆响,稀稀落落。
曹操夹起一箸粟饭,送入口中,没急着咽。
那干涩的米粒在齿间磨了几个来回,有些拉嗓子。
他垂着眼,目光从自己的碗沿越过去,不着痕迹地扫过底下这几位谋臣。
郭嘉的碗底早空了,正拈着一块肉脯费力地撕咬。
荀攸慢条斯理地挑着最后几根腌菜。
程昱将陶碗扒拉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留。
“咔。”
曹操将筷箸平搁在案上。
咀嚼声停了。
他没抬头,顺手拨弄了一下那碟腌菜,吐出一句。
“如今粮草如何了?”
轻飘飘的一句,帐内零碎的碗筷碰击声,顷刻间消匿无踪。
程昱率先放下筷子。
自他回来,便从荀攸手中接下军中法度与后勤的主管,这笔账,全在他肚子里揣着。
稍作梳理,程昱将身板挺直,双手拢入袖中。
“回主公。秋粮已登,许都那边令君调度有方。沿途粮道至今通畅,前后几批运送辎重的车仗皆已入营。若按当前各营人马的嚼谷对半折耗,大营存粮,足支月余。”
曹操面皮微动,不置可否。
月余。
听着不少,实则是个要命的悬数。
程昱喉结滚了一下,没藏着掖着,话锋顺势往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