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侍从立刻小跑着离去。
不多时,周主簿低着头快步跨入门槛。
这人在邺城主管粮道已有五六年,是个在账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
周主簿刚进门,眼角余光扫见审配那张阴沉的脸,心里便咯噔一下,连忙躬身行了一个深揖。
“大人。”
审配没叫他起,径直问道:“前番那批运往乌巢的粮队,出城至今已逾几日?”
周主簿腰弯得更深了些,答得飞快:“回大人,九月初一辰时出城,至今已足十五日。”
“按往常脚程,可算反常?”
“实属反常。”周主簿不敢有半点隐瞒,“车队至乌巢需十日,交接半日。快马回报至多五日。即便算上下雨,牛马倒毙等意外,延误两日已是极限。如今已逾两日,全无音讯。”
审配绕回主案后坐下,目光钉着周主簿。
“沿途各关卡哨所,可有异报送来?”
周主簿苦笑连连,摇了摇头:“大人,小人昨日便察觉不对,已亲自去城南大营问了辕门的哨长。那日粮队出城,记档齐全,领队都尉出示了通关堪合,验令放行。一切规矩皆无错漏。可自那日之后,这支车队便再无半只字传回邺城。”
审配面色微沉,屈起两根手指,在案面上“笃笃”叩击。
没有急于下定论。
他指着堪舆图,厉声追问。
“这车队走的是哪条道?领队是何人?沿途过了几道关?你把这些日子的回报文书,一字不差地报一遍。”
周主簿对这些数据早已倒背如流,当即脱口而出。
“走的正是邺城直奔乌巢的官道。领队乃是都尉陈恪。护军一千五百人,民夫一千六百余。粮车二百一十七乘。”
周主簿上前一步。
“初一出城。初二过第一处大关卡,漳水渡。关隘守将有快马飞报,验讫堪合,放行。”
“初五,抵第二处要塞,内黄哨。守卒回报,车队安然过境,无减员,无掉队。”
“初七,至白马津北。当地哨探按规矩发回文书,确认车队已离境南下。”
说到此处,周主簿的话音戛然而止。
审配的手指叩击声也随之停下。他抬起眼,盯着周主簿。
“过了白马津北之后呢?”
周主簿咽了一口干沫,声音压低了下去。
“禀大人......过了白马津北,便再无任何消息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