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

晨光恰好越过对面的屋脊,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那双眼眸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彩,既有对眼前后辈的由衷赞赏,也有一抹重审自己半生医道的通达。

他将药箱的带子往肩上一提,面向林阳,郑重地拱起双手。

“澹之。”张机语气诚恳,“老朽昨日在后院,说与你平辈论交,当时心中确是存了几分客气与提携之意。今日方知,老朽乃是高攀。”

林阳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拦这番重话。

张机却直接抬手将他制止,正色续道:“你无需自谦。但老朽说出去的话,也不会改口。”

他看着林阳的眼睛,语重心长:“澹之虽是天纵之才,但于这畜症一途,乃至人症的诸多变症,实操经验终究尚浅。老朽那卷手稿你虽已过目成诵,烂熟于胸,但纸上之物终归是死的。”

张机抬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往后老朽留在许都的这些时日,每日去那新安营外施诊。你若府上无事得空,便来老朽那棚下观摩。老朽切脉、下药、施针的过程,以及那些医案上写不透的死生毫厘,远比那卷帛书上的墨迹更值得你看。”

这已不再是平辈之间的客套探讨。

这是一位当代医道巅峰宗师,主动开口,要将自己压箱底的实操火候,倾囊相授。

林阳收敛了面上的随性,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身子极深地弯了下去,行了一个板正的后辈礼。

“长者赐,不敢辞。在下定当每日去先生棚下讨教。”

张机见他应下,不再多言。

畅快地大笑两声,转身大步走入清晨微薄的雾霭中,步伐竟比昨日初见时轻快了许多。

林阳立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目送那个背着药箱的灰袍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慢慢站直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能让医圣倾囊实授。

“这活生生的人情,可比系统给的奖励更值钱些。”林阳轻声自语。

......

一晃十日。

张机留居在此已经渐渐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