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方剂与病案心得,墨迹新旧交错,许多地方涂抹修改过无数遍,边缘已磨得发毛。
张机指着其中七八处被圈点标注、却始终未能贯通的段落,声音低沉而沙哑:
“澹之,这些都是老夫多年行医所记。散则散矣,可老夫一直想将治疗寒疫的心得着录成册,传于后人。奈何思绪驳杂,终究摸不到那个统摄全局的纲领,迟迟不敢落笔。”
小主,
他顿了一息,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阳。
“今日听澹之一番论述,老夫忽有所悟!”张机的手指重重戳在帛书中央,“若以六经辨证为纲,以方证对应为目。将伤寒诸症按经络传变之序编排,再辅以脉证互参之法......是不是便能将这数十年的零散心得,贯通为一部可供后世研习的巨着?”
听到这句话,林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伤寒杂病论》。
这部奠定中医临床基本原则、挽救了无数汉人先民性命的千古巨着,它的萌芽,竟是在自己家里。
张机正是因着此书,成为万世医宗。
林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此念,大善!”林阳声音微沉,却极具分量,“若能成书,当泽被苍生,功在千秋。”
得到林阳的肯定,张机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出来,好似卸下了压在肩头三十年的千钧巨石。
张机将那卷视若性命的帛书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重新向林阳拱手,语气诚恳至极。
“澹之,老夫有一不情之请。”
林阳道:“先生但说无妨。”
“老夫想在许都多留些时日。”张机看着林阳的眼睛,“一来,替澹之诊治那匹病马。二来......老夫想借此良机,与澹之多讨教几日医理。方才所论六经辨证之法,老夫尚有诸多不明之处。若澹之不弃,容老夫厚颜叨扰。”
“先生言重了!”林阳当即拍板,“先生若不嫌弃寒舍简陋,便住在此处!客房一直空着,清净得很。”
林阳转头对外喊道:“福伯!把房间收拾出来,被褥用新换的。笔墨纸砚、上好的绢帛,一应俱全给先生备好!”
吩咐完,林阳对张机笑道:“先生安心住下便是。至于诊治爪黄飞电之事,外面夜黑风冷,先生明日精神养足了再去也不迟。”
张机却是摆摆手:“医者之心,岂能耽误,吃饱喝足,又得澹之妙语,如今不治更待何时?”
“哈哈!”林阳见张机如此,也不好再客气,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二人出门往后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