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闪身退入夜雨。

书房门扉刚合拢,外头那一缕微寒的雨气还没散尽,急促的叩门声接踵而至。

“进。”

亲卫推开一道门缝,没有跨过门槛:“大人,驿站快马顶着夜雨送来加急文书。是从前线大营那边来的。”

“呈上来。”审配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原以为又是前线哪位军需官按例催促粮草的调令文书。

亲卫弓着身子递上一只封着暗红火漆的竹筒。

审配接过竹筒,随意挑开火漆,抽出内里紧紧卷着的绢帛。

目光方一接触帛面,他原本半阖的眼皮立刻睁开。

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调粮数额,那是主公袁绍的亲笔。

且字迹凌乱不堪,哪还有往日四世三公的端正气度?

几处墨迹被死死洇开,力透纸背,字里行间全是被逼急了的暴躁。

借着昏黄的烛光,审配一目十行。

飞快划过前面关于官渡战况不利的简述,落在帛书末尾的那几行字上。

“帐下诸谋皆庸才,出谋划策,屡战屡败。”

“无可用之计,唯有正南老成持重、智虑周密,当为我谋一策而破曹贼!”

看完这几行字,审配死盯着“皆庸才”三个字,捏着绢帛的手略微有些抖。

主公那般极其顾忌颜面之人,竟然对随军的许攸、郭图等人大失所望。

乃至不惜放下主君的架子,亲自向自己这个留守大后方的谋臣求计!

前线计穷。

这四个字在审配脑海中轰然炸开。

许子远与郭公则等人的无能,已经到了这等地步,竟连出几招都打在空处!

审配将绢帛缓缓合拢,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了几分。

田丰下狱,沮授遭贬落职。

如今留在帐前的那一帮顺臣整日弄权,却在曹孟德面前拿不出半点真才实学,终于反噬了自身。

此时接到了求计之事。

这对于冀州前线而言是死局,但对于这间局促书房里的审正南而言,这封信笺,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不仅是主公无计可施之下的低头,更是老天将彻底独掌大权、稳固自身根基的梯子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上。

孤守后方实在难明前线细微的交锋形势。

审配强压下心头那股悸动,将帛书压在镇纸下,抬头看向门口的亲卫:“去,将那送信的信使唤入书房!”

不多时,满身泥水的信使战战兢兢地跨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