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箭声不断。
笃笃笃的闷响从北面传来,像是有人拿棍子在远处捶打皮鼓,节奏密而不乱。
曹操端着茶盏,吹了口浮沫。
郭嘉半倚在矮榻上,扇子搁在膝头没拿起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偶尔抿一口。
徐庶坐在案侧,膝上摊着一份刚拟完的哨卒轮换表,笔搁在砚台边,墨迹未干。
程昱则是捧着一卷竹简,半眯着眼在灯光下瞅着。
四人各自安然。
帐外那番动静,像是隔了一层山。
曹操抬起茶盏,朝北面方向虚举了举。
“袁本初这一通箭,射得颇有气势。”
郭嘉笑了一声:“主公白日那出戏做得好。土山上看得见,墙头下瞧得着——全天下怕是没有比主公更逼真的了。”
曹操得意地摇了摇头。
白日里他亲自走了一趟前沿。
沿着护墙内侧的死角猫腰行走,故意在几处袁军视线能及的墙垛口露了半个身子,冲土山方向指指戳戳,嘴里骂骂咧咧。
身边几个挑好的士卒配合得天衣无缝——跳脚的跳脚,捶墙的捶墙,有个小校演技格外出众,当场把兜鍪摘下来往地上摔,蹲在墙根抱头,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那小子是谁?演得好,回头赏他三碗肉。”曹操回忆着白天的场景,忍不住又乐了一声。
郭嘉哈哈一笑:“但也没主公做戏那般真实。”
徐庶在旁苦笑,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帐外又是一阵密集的笃笃声传来。
四人干脆充耳不闻,各自饮茶。
等。
......
四更将尽。
箭雨终于停了。
那种连绵不绝的闷响骤然消失,夜色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秋虫在远处草丛里零星叫了几声。
帐帘掀开。
乐进钻进来。
满身露水,甲片上挂着草屑,兜鍪歪在脑袋上,一边走一边拿手背擦脸。
擦完了,手上全是泥。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几步走到案前,啪地往桌上一拍。
“主公!”
曹操搁下茶盏。
乐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胸膛起伏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都砸得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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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收箭——约有五千余支。”
帐内静了一息。
乐进没停。
他伸出手来,一根手指竖起。
“加上前两夜——三夜合计——”
第二根。
第三根。
“一万三千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