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营前沿,一片死黑。
连火把都不许点。
收拾停当,乐进一手摁着兜鍪,猫腰钻过护墙根底下那道半人高的暗门,身后三百名士卒鱼贯而出,脚步踩在湿泥里,闷得没半点声响。
草人早已修补妥当。
白日里藏在旧帐篷底下的那些“弟兄们”,此刻被四人一组抬出来,轻手轻脚往落点区域推。
旧甲重新披挂,破袍展开,笠帽扣正。
有几个扎得太烂的,乐进让人拿麻绳缠了两道腰,远看倒像是个弓着身子缩在原地的伤兵。
残旗斜插回泥地里。
竹篾兜底架往前又推了两步。
乐进巡了一圈,蹲下来拽了拽最前排一个草人的衣领,扯紧了,拍了拍草人肩头。
“辛苦了,大哥。今夜还得替我站上几夜。”
身旁士卒差点笑出声,被他一瞪,赶紧闷回去。
一切就绪。
乐进退回护墙内侧安全区域,找了根木桩靠上去,双臂环抱,嘴里叼了根草茎,慢慢嚼着。
等。
不过两刻钟。
土山方向,火光骤亮。
先是零星几点,像是有人在山顶挑亮了灯笼。
紧接着火把成片成片地燃起来,将整座土山的轮廓照得通透。
高耸的樯橹木架在火光中现出峥嵘骨架,密密麻麻的人影攀上木台,弓弦拉满的吱嘎声隔着数百步都能听见。
鼓号齐鸣。
“放——”
远处一声令下,两个字被秋风撕成碎片送过来,声调拖得极长。
嗡——
漫天箭矢腾空。
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星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护墙顶端倾泻而下。
笃笃笃笃笃——
密集的声响炸开。
箭矢扎进草人的躯干、四肢、笠帽,扎进竹篾架的粗布面,扎进泥地里,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偶有几支力道偏大的重箭刺穿草人胸腔,镞尖从背后探出半寸,带着稻草碎屑。
乐进嚼着草茎,歪头听了听。
“第三夜了。”
他冲身边一个什长低声道。
“听这动静——袁本初越来越上劲儿,今夜这阵仗,比前两夜都凶。”
什长缩着脖子,有点紧张。
虽说知道前头全是草人,可那箭雨砸下来的声响实在骇人,闭着眼睛听,跟千军万马碾过来似的。
远处袁军高声呼喝,间杂鼓角之音,隐隐有冲锋之势。
乐进听了半刻。
嗤笑一声。
“又是光打雷不下雨,喊的大声,纯纯吓唬人。射吧射吧,尽管射。”
他换了根草茎叼上,靠回木桩,闭目养神。
“让弟兄们惨叫上几声,给袁本初点甜头尝尝,等一会儿箭停了叫我。”
......
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