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住。
“你若真是无名之辈,现在转身还能走。”她说,“我不喊人,也不追。但你要是动了手,明天我就去郡守府告状——御史中丞亲临民宅,持械夜闯,意欲何为?”
那人站着不动。
囡囡握紧套马杆,慢慢移到门前。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比刚才更稳。
“你恨我。”陈麦穗说,“因为你觉得妇人不该管市,不该立规,不该查火油罐。你觉得我在坏规矩。可你忘了,秦律写的是‘凡毁市者流三千里’,没说由谁来查。”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张老三不过是个传话的。你才是背后那个不肯露面的人。你烧摊、换字号、买通牙行,为的就是让我倒。可你不敢光明正大来,只能夜里翻墙。”
她拉开门。
月光照进来,照见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一点。
“你怎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伪装,“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她说,“你身上有墨臭,是新研的松烟墨。你右手虎口有茧,是执笏板磨出来的。你左肩比右肩高半寸,是因为常在案前写字。你不是刺客,你是官。”
那人猛地后退一步。
“你今晚能来我家,明日我也能上公堂。”她说,“我不怕你穿什么衣,戴什么帽。你只要还走这条路,就躲不开我。”
囡囡跨出门槛,套马杆横在胸前。
那人再退,脚跟撞上排水沟沿。他顿了一下,转身跃上院墙。动作不再从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才消失在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