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低声议论。有人说这是好事,以后买米不怕短斤少两;也有人说妇人管市务,不合祖训。声音混杂,没人再敢大声反对。
陈麦穗没说话。她走到登记簿前翻开一页,取出炭笔准备记录。纸面空白,墨迹未染。她停顿片刻,写下第一个字:规。
太阳升高了些,照在她的背脊上。她感到肩头微热,汗从额角滑下来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点黑痕。她用袖口轻轻擦去,继续写。
赵德走下高台时脚步很慢。经过陈麦穗身边,他停了一下。铜杖点地,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她知道那眼神的意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王氏离开时的脚步。她走得急,鞋底擦过石板,发出刺啦一声。走到三步外,她忽然回头。
“你真以为,这样就能管住整个墟市?”她问。
陈麦穗抬头看她。
“斗尺能验,人心呢?”赵王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立个规,所有人就都服你?我告诉你,灶火不旺,饭就不熟。妇人不上灶,规矩也立不住。”
陈麦穗合上登记簿,把炭笔放进鹿皮囊。她直视赵王氏,“你说得对。灶火要旺,得有人添柴。饭要熟,得有人守火。我不上灶,但我能让人把灶烧起来。”
赵王氏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她转身走了,背影僵硬。
阳光铺满整个墟市。展台上的纱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的蓝布。颜色沉实,不像昨夜雨后的天,也不像任何东西。它就是它自己。
陈麦穗伸手把纱布拉下,遮住布匹。
她的左手按着登记簿,右手握着炭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远处传来孩童的叫声,一辆牛车缓缓驶入墟市,车轮压过石板,发出闷响。赶车的是个年轻农夫,他停在展台前十步外,探头往里张望。
陈麦穗抬起头。
农夫犹豫了一下,大声问:“这秤……还能用吗?”
她看着他,点头,“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