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的脸一下子涨红。
他低头去看自己带来的尺子,发现尾端裂了一道细缝,已经发黑。那是去年下雨时搁在灶边,没及时收进箱里留下的。
“我不信。”他低声说,“没人会在斗上刻这种线。”
“我信。”徐鹤把药粉收好,“她连酱坛发酵的时间都能记三天三夜,怎会不在量具上下功夫?”
麦穗没说话。她只是拿起那把旧尺,在陶片上画了个圈,写下“吴氏尺,湿损二厘”。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是我们自己家的尺坏了?”
“难怪每次称都差一点……”
“那信秤台是真的准?”
老吴站在原地,手抓着斗柄,指节泛白。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麦穗往前一步。
“老吴叔,”她说,“您手艺好,全村都知道。要是您能做出更准的斗尺,我愿出十倍工钱买。”
老吴猛地抬头。
“不止买一个。”麦穗说,“我还要在上面刻名字——‘匠人吴某制’,挂在信秤台旁,让所有人知道谁做的最准。”
风停了片刻。
老吴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容我想想。”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斗和尺,低着头走了。背影弯得厉害,不像来时那样挺直。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临走前看了眼信秤台,有人伸手摸了摸那块显出隐刻度的斗,然后悄悄退了回去。
徐鹤站在原地没动。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他问。
麦穗捡起断掉的炭笔头,放进鹿皮囊里。“牙行靠短秤赚钱,他们自己不做斗,都是找老吴打。他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有人来。”
“所以你早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