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远处传来狗叫,一声,又一声。墟市只剩下零星灯火。信秤台这边,油灯一直亮着。
麦穗的手指有些发僵。她停下笔,活动了一下关节。指节上有茧,是常年握锄留下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密。风从田里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粗布衣,手里拎着一小捆麻线。
他走到台前,没说话,把麻线放在秤盘上。
阿禾上前一步:“要称?”
男人点头。
阿禾放上砝码。秤杆平衡。
男人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我也想进专区。”
麦穗看着他。
“我在牙行做了六年帮工。”他说,“我知道他们怎么换秤砣,怎么压价。我可以帮忙盯场。”
麦穗没立刻答应。她看着他眼睛。
“你不怕得罪人?”
“怕。”他说,“但我娘去年饿病了,就因为卖粮少得了三斗米。我不怕了。”
麦穗沉默片刻,从鹿皮囊里又取出一块木牌。
递给他。
他接过,手抖得比刚才那个妇人还厉害。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但背挺得很直。
麦穗低头,继续在陶片上写字。炭笔划过粗糙的表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禾合上竹简,轻声说:“明天会有更多人来。”
麦穗点头。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吹了口气,把陶片翻过来。正面是规则,背面是人名。
她把陶片放进鹿皮囊,伸手摸了摸左腕。艾草绳还在,只剩半截。
油灯闪了一下。
她抬头望向墟市入口。夜色浓重,路看不清。
但有一双脚,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