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一直坐在田埂上。她的手撑在身后,右手指甲一下一下蹭着陶片边缘。风吹起她的短褐,袖口磨得发白。
阿禾翻开竹简,记下今日试秤的户数和差额。写完,她抬头:“真能撑过三日?”
麦穗没抬头。她看着远处牙行的棚子,那里有个人正往泥炉里添柴,火光一闪一闪。
“三日。”她说,“足矣。”
小主,
她把陶片放进鹿皮囊,伸手摸了摸艾草绳。草叶干了,断了一小截,挂在绳子上晃。
太阳开始偏西,光影斜照在秤台上。木面被晒得发亮,斗和尺的影子拉得很长。
麦穗没动。她盯着台角的一处裂痕,那是搬动时磕的。她记得当时阿禾说要换一块,她没让。
她说这也能用。
现在那道裂痕里落了点灰,风一吹,灰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一个男人从路边走过,手里提着空口袋。他在秤台前停下,看了看,又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
他把口袋放在秤上。
阿禾立刻上前:“要称什么?”
“随便。”男人说,“就想看看。”
阿禾放上标准砝码。秤杆平了。
男人盯着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走了。
麦穗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口。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缩到脚边。
天还亮着,墟市还没散尽。她仍坐在田埂上,左手拄地,右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上有茧,是常年握锄留下的。
阿禾站起身,望向牙行方向:“他们不会罢休。”
麦穗抬眼:“我知道。”
她没再说别的。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朝着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披着旧袍,手里拎着一杆秤,秤盘晃着。
他直奔信秤台。
麦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人把秤往台上一放,大声说:“我这秤用了十五年!你说它不准?当众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