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几个人上来试。有的差一两,有的差三钱。没有一例完全相符。
张老三站在原地,脸绷得发青。他挥手叫来两个手下,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立刻散开,往人群里走,像是在拉人说话。
麦穗不管这些。她从鹿皮囊里取出一张桑皮纸,铺在台面上。纸上画着格子,写着数字。
“今日试秤者三十一家,平均短一两七钱。”她念道,“若一户一年交十斗粮,就多交了十七两。够一个孩子吃两个月。”
人群安静下来。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小声问:“那……以后能用这个秤吗?”
麦穗说:“我想设个信秤台,每日开市到散市都在这儿。谁要称,自己来。不收钱。”
“你凭啥立规?”张老三突然高声,“墟市归牙行管!你一个女人,连族谱都没名字,也配定市法?”
麦穗看着他:“我不是为我自己立规。是为那些半夜数米下锅的人。你若不服,可以让大伙评。”
她转向众人:“你们说,要不要一个准秤?”
没人立刻应。
但也没有人反对。
人群后方,里正赵德不知何时来了。他拄着铜杖,站在石阶上,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往前走了两步。
所有人目光转过去。
他看着麦穗,又看看那台信秤,最后开口:“布娘子,三日为期。”
麦穗等他下文。
“若三日内,无人因这秤生怨,无争无闹,我就准你在墟市立台。”他说,“若出了乱子,你得撤。”
麦穗点头:“好。三日。”
赵德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但他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秤台,才继续走远。
张老三冷哼一声,甩袖回棚。临进门时,他对手下低语几句,那人点头,快步朝外走去。
人群渐渐散开,但还有不少人留在附近,偷偷看那台秤。
麦穗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陶片。她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线,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刻度。阿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们会动手。”阿禾说。
“知道。”麦穗说。
“你还守在这?”
“嗯。”
太阳移到头顶,墟市最热闹的时候过去了。摊贩收了一圈,有人开始往回走。几个孩子围着信秤台转,不敢碰,只伸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