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点点头,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碑脚那块红布。
“娘,这布像我们家那条吗?”
“像。”女人轻声说,“可这条,是给所有人的。”
人群没有散。他们站着,坐着,靠着墙,守着这块刚立起的碑,像守着一口永不枯的井。
学堂里,炭笔在石板上划动的声音持续不断。有个男孩画完犁具图,举起来给同伴看。另一个摇头,指着说:“这里齿距太密,土会堵。”两人低头改了起来。
陈麦穗走进正厅,拿起一支新削的炭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明日课:如何让女子的名字,刻进族谱
她写完,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添了一句:
——从你我开始
外面,太阳升到了头顶。碑面反着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孩子轮流趴在碑前,用手掌拓印文字,一张张纸叠在一起,像存下了一本新书。
一个老农站在外围,抽着旱烟,看了很久。他吐出一口烟,低声说:“早些年,谁敢想女人也能立碑?”
没人接话。但这句话,被风吹着,传进了学堂。
陈麦穗听见了。她没回头,只把手里的铜杖拄在地上,杖头磕出一声轻响。
阳光落在她身上,粗麻衣、鹿皮囊、褪色的短褐,还有那根艾草绳。她站得很直,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碑底,和那些红布、纸张、炭笔堆在一起。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碑顶,蹦了两下,又飞走了。
它留下一粒草籽,卡在“千秋不毁”的“不”字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