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得教他们认甘草原株。”他说,“不然光会背,见了也不认识。”
“明天就带他们去坡上找。”陈麦穗说,“先看,再挖,再晒,再存。”
徐鹤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小纸,递给她。
“这是我列的前七味基础药。”他说,“甘草、绿豆、金银花、黄芩、蒲公英、车前草、艾叶。每味都有解毒或清热之效。你可用它们开第一轮辨药课。”
陈麦穗接过,展开看。
纸上字迹依旧苍劲,如藤攀石。
她把纸贴在“医课”下方,用钉子固定。
“明天就开始。”她说。
太阳偏西时,有几个孩子主动留下来打扫院子。他们用水冲洗石台,把昨夜残留的药渣倒进坑里掩埋。一个男孩拿着刷子擦染缸外壁,动作认真。
徐鹤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怕他们太小,记不住?”
“不怕。”陈麦穗说,“他们现在不懂,但种下了。等哪天家里有人倒下,他们会突然想起来——哦,那个字叫‘砒’,那种根叫‘甘草’,那句话说‘可解’。”
徐鹤没再问。
天快黑时,最后一批孩子离开。他们走得很慢,嘴里还在默念。
“诸药性,寒热温平……”
“甘草解砒,绿豆助清……”
声音渐远。
学堂里只剩油灯亮着。
陈麦穗坐在讲台边,手里拿着那支秃了笔尖的旧炭笔。她把它放在新写的“医课”旁边,压住一角纸。
徐鹤背起竹篓准备走。
“你不走?”他问。
“再待一会儿。”她说。
徐鹤点头,走出门。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陈麦穗站起来,走到染缸前。
水面上的残页还在。
她伸手拨了一下,让“灭”字朝上。
然后她转身回屋,吹熄了灯。
学堂外,风又起了。
檐角麻绳轻轻晃动,挂着的纸条翻了个面。
反写的“经纬”朝下,“灭”字朝上。
油锅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墙上,像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