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心术初授·囡囡立志

阳光照在陶片上,炭笔的痕迹清晰可见。招弟的手还按在自己写的字上,指节微微发紧。其他孩子也低头看着膝上的陶片,有的还在改,有的已经停笔。

陈麦穗从讲台前走下来,脚步很轻。她走到一个男孩身边,看他写的是“我想当里正”,便问:“为什么想当里正?”

男孩抬起头:“因为里正能管事。”

“管什么事?”

“管分地、管收粮、管打人。”

旁边一个女孩小声说:“我阿娘说,里正还能决定谁家孩子可以上学堂。”

陈麦穗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三十个织妇身边。她们站在墙边,有的抱着布卷,有的手里还缠着麻线。有人低声问旁人:“这‘心术’到底是个啥?能教人多纺一匹布吗?”

没人回答。

她走到教室最后面,拿起一块干净的陶片,在上面写下四个字:心要正,术要实。

然后她转身,声音不高也不低:“刚才你们写的,不是梦话,也不是讨我喜欢。是我问你们——你愿意为哪件事吃苦?吃十年的苦,二十年的苦,哪怕到最后也没做成,你还愿不愿意?这才是志向。”

屋里安静下来。

她举起步中那块陶片:“我十二岁那年饿得啃树皮,只想着明天能不能喝上一碗稀粥。后来我学会了堆肥、引水、留种,发现我不光能让自己吃饱,还能让别人不挨饿。那一刻我才明白,活着不只是活着,是要做点什么。”

一个老妇人开口:“可我们女人一辈子就在灶台和田里转,能做什么大事?”

“大事不是官做得才算。”她说,“教一个孩子识字,救一条沟渠的庄稼,让一家老少吃上干饭,都是大事。心术第一课,就是让你看清自己手里的东西,别被人一句话就吓退了。”

她走回前排,目光落在囡囡身上。

囡囡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炭笔没有放下。她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腕露出一小截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她突然抬头,把陶片举起来,递向麦穗。

麦穗接过,看了一眼,转身面向所有人。

“你们听听她写的是什么。”

她举起那块陶片,声音稳:“我要制天下最好的犁,教天下最苦的人吃饱。”

没有人笑。

三十个织妇互相看了看,有人眼睛眨了一下,有人把手里的麻线攥得更紧。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走上前,拍了拍囡囡的肩膀:“这话我说过吗?我没说过?那我现在说——我帮你。”

另一个年轻些的笑了:“将来你造出新犁,先借我家用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