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麦穗走出来时,手里拿着那块血书。她走到染缸前,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熏得她眯了下眼。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血书扔进缸里。
众人屏息看着。茜草汁翻滚,血字开始模糊,边缘泛白。不到一盏茶功夫,原本的“毁”字褪去,露出底下一层旧痕——是个“亡”字。
她伸手捞出布片,举高。
“你们看清楚。”她说,“血盖不住‘亡’。他想让我们亡,我们偏要兴。”
人群静了几息。
一个老妇人颤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怕我们活着。”陈麦穗把湿布挂在竹竿上,“怕我们会算账,怕我们识路,怕我们知道井水能不能喝,更怕我们教自己的孩子写字。”
她环视四周:“他们不敢和我们比犁地,不敢和我们比织布,就只能躲在夜里,编些鬼话吓人。”
李寡妇挤上前,指着布上那个“亡”字:“我认得这个笔顺。去年收租时,里正写‘欠粮者亡’,就是这么写的。”
“对!”另一个妇人接话,“我也认得。这不是什么天意,是人写的,想骗我们自己关门!”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喊:“不能关!我娃才学会写名字!”
“我男人在外戍边,我要不识字,怎么读他的信?”
“学堂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陈麦穗抬手,让大家安静。
“昨天我们用犁辩了德。”她说,“今天,我们要用墙立住德。”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明日起,拆旧屋,扩学堂。地方不够,就往东边推。砖石不够,就把我家院墙拆了补上。”
“我捐两筐粟!”
“我把纺车搬来,放新教室!”
“我儿子会砌墙,让他干!”
呼声一阵接一阵。
阿禾站到她身边,低声说:“其余两人,昨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