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字——帮。你会的,教不会的。你不会的,别人教你。我们不是一个人在学。”
她说完,回头看陈麦穗。
陈麦穗点头:“讲得好。”
李寡妇忽然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竹片,递给旁边一个年轻妇人。“这是我记的布价变化。”她说,“你要是想学算账,拿去看。”
那妇人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也掏出自己的竹片:“这是我记的井水深浅,每月初一量一次。”
她们开始交换竹片。一个传一个,最后连最角落的人都参与进来。有人拿出皱巴巴的布条,上面画着田块形状;有人翻开破旧的包袱,里面包着一小堆不同颜色的土。
陈麦穗站在边上,看着她们。
囡囡走过来,小声问:“接下来教什么?”
陈麦穗看着那根插在地上的铜杖。顶端的犁沟纹正对着门。
“明天教‘命’字。”她说,“今天,先让她们把自己的事摆出来。”
她走到中间,拍了两下手。
“都听着。”她说,“把你们想学的,写下来。写好了,贴在这面墙上。”
她指了指那面空墙。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百条。”
没人犹豫。她们纷纷低头,拿起炭笔,在竹片、布条、旧木片上写起来。
囡囡站在铜杖旁边,看着这些人。她伸手摸了摸杖身,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划痕。不深,但清晰。
她没擦,也没问。
外面的天光慢慢移过来,照在那卷驼绒布上。红色的布面映出一点金光,像火苗刚点起来的样子。
李寡妇写完了自己的条子,走过去贴在墙上。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条子往上提了提,让它在中间位置。
其他人也陆续走过去贴。
墙上的字越来越多。
写得歪的,写得慢的,写错又改的,都没人笑。
陈麦穗站在最后面,看着那堵墙。
她听见炭笔划过竹片的声音,听见布条贴上土墙的轻响,听见有人低声念自己写的字。
她抬起手,摸了摸左腕上的艾草绳。
绳子有点松了。
她没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