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猛地闭眼。几息后睁开,看见自己胡须根根分明,额角皱纹清晰可见。他身体一僵,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我制妖器。”陈麦穗声音不高,“那镜中之人,是德乎?是妖乎?若此器为妖,照见的可是你的脸。”
儒生嘴唇发白。他抬手挡住视线,却挡不住镜中影像。他看到自己的鼻尖、眼角、喉结上下滑动。
“此妇……以幻术惑人!”他踉跄后退,“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他转身冲进人群,袍角带翻了一个陶碗。人们让开一条路,没人伸手扶他。
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竹简。一片翻滚着停在陈麦穗脚边,“无才”二字朝上。
她低头看着那面镜子。阳光斜照,镜背边缘泛出一道细微刻痕。她用拇指慢慢抚过,借光看清了——是“经纬”两个字,极浅,像是无意划下。
赵德站到她身边,低声说:“这字……是谁刻的?”
陈麦穗没回答。她把镜子翻转过来,再次看向街角。儒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但那卷《女诫》还躺在泥地上。
一个织妇走过来,拾起镜子看了看。“这背面的纹,像不像田垄?”
旁边有人接话:“也像布纹。”
陈麦穗将镜子握紧。她的掌心有薄茧,摩擦着那两个字的凹痕。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一辆牛车缓缓驶近,车上坐着个穿褐衣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块布幡,写着“博士宫讲经”几个字。
人群开始骚动。
赵德握紧铜杖。“又来一个。”
陈麦穗把镜子递给阿禾。“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