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巡查吏。”那人仍站着,“奉命监督农具改制。”
“那你认得这个吗?”郡守把密信推过去,“御史台文书,为何不经驿路传送,反由细作携带?”
那人闭嘴。
郡守猛地拍案:“来人!”
两名兵士从外冲入。
“押下此人,关进府牢。查封他在郡所有往来文书,查他半月内出入记录!”郡守站起身,目光扫过陈麦穗,“这残犁、密信,暂存府库。明日上报咸阳,请廷尉司彻查!”
兵士架起那人往外走。经过陈麦穗时,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
门关上后,郡守坐回案后,沉默许久。
“你本可不说出这信来源。”他说,“也可不提陆恒。为何偏要当庭指证?”
“因为这事瞒不住。”陈麦穗说,“今天他毁犁,明天就能烧田。我不说,没人替我说。说了,至少还有个公道在。”
郡守看着她,忽然问:“你真要把双铧犁图献给工坊?”
“我要的不是独用。”她说,“是人人都能翻得起地。图纸我带来了。”她从鹿皮囊里取出竹简,放在案上,“犁深三寸,保墒抗旱。牛力省一半,翻土快三倍。若因一人忌恨,就让它烂在泥里,对不起那些天没亮就下地的人。”
郡守伸手抚过竹简边缘,没再说话。
半晌,他点头:“麦穗,你心系百姓,本官信你。此事暂压,待朝廷批复后再议。但在这之前,陇西农耕革新,由你牵头。”
陈麦穗没谢恩,只道:“多谢大人给个机会。”
她转身出门时,天已黑透。街巷无人,她沿着墙根往驿馆走。左腕的艾草绳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回到屋,她把鹿皮囊挂在床头钩子上,坐下喘口气。炭笔和陶片还在囊里,她没拿出来。
门响了。
她抬头,看见赵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晃,照出他脸上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