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陛下……”婉儿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李琰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他的心又是一痛。“朕回来了,回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婉儿泪水滑落:“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胡说。”李琰强忍泪水,“朕答应过你,要陪你看遍大唐江山。君无戏言。”
他转头问弗蕾亚:“玛雅医官怎么说?”
弗蕾亚汇报了治疗情况,最后说:“医官说,母后的病根在心。长期忧思,加上之前的难产亏损,需要长期调养,且……不能再劳心政事。”
李琰点头:“从今日起,婉儿只管养病,政事一概不问。”他看着婉儿,柔声道,“还记得朕的承诺吗?等朕从玛雅回来,就陪你终老。现在,该兑现了。”
婉儿含泪点头。
当夜,李琰宿在婉儿宫中。他亲自为她擦身、喂药,如同寻常夫妻。婉儿靠在他怀中,轻声说:“陛下,妾身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刚成亲的时候,您还是秦王,妾身还是才人。您在灯下读书,妾身为您研墨……”
“那不是梦,”李琰轻抚她的头发,“那是二十四年前的真实。那时朕就在想,这个女子真聪明,一定要留在身边。”
“陛下当时可没这么说。”婉儿难得露出俏皮的笑,“您当时说:‘此女才思敏捷,可为臂助。’”
“那是场面话。”李琰也笑了,“心里想的却是:‘此女才貌双全,定要娶为妻子。’”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时。夜深了,婉儿在李琰怀中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绵长,脸上带着安宁的笑容。
李琰却睡不着。他知道,朝中的事必须处理了。世家借婉儿病重发难,这是在挑战太子的权威,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次日,大朝会
李琰换上龙袍,戴上冕旒,端坐龙椅之上。虽然面容疲惫,但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
“朕离京十月,闻朝中多有议论。”李琰开门见山,“今日,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白发老臣出列——正是五姓七望中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之孙王玄。
“陛下,”王玄躬身,“臣闻太子监国期间,推行‘科举改革’,废门第之限,许寒门与世家同场应试。此举恐乱朝纲,坏礼制,还请陛下明鉴。”
李峻正要反驳,李琰抬手制止。他缓缓道:“王爱卿,朕问你:何为礼制?”
“礼制者,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王玄答得理所当然。
“那朕再问你,”李琰站起身,“若你家中子侄才学平庸,而寒门之子才华横溢,该用何人?”
“这……”王玄语塞。
“若你家中子侄贪赃枉法,而寒门之子清廉奉公,该用何人?”
王玄额头冒汗。
李琰走下丹陛,声音传遍大殿:“朕告诉你,也用《史记》告诉你们——昔者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若按门第,这些贤臣永无出头之日!”
他环视群臣:“朕知道,你们担心特权不保。但朕告诉你们,真正能让家族长盛不衰的,不是特权,是人才!若你王氏代代出英才,何惧科举?若你崔氏辈辈有俊杰,何畏寒门?”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低下头,若有所思。
李琰继续道:“科举改革势在必行,但朕也非不通情理。这样吧:改革分三步走。第一步,今明两年,世家与寒门分榜取士;第二步,三年后,合榜但世家子弟加十分;第三步,五年后,完全平等。如此,给你们时间适应,也给寒门希望。”
这折中方案让反对派无话可说。王玄最终躬身:“陛下圣明,老臣……无异议。”
退朝后,李琰召李峻至御书房:“峻儿,今日之事,你看明白了吗?”
李峻点头:“世家要的不是反对改革,是要面子,要台阶。父皇给了他们台阶,他们也就顺坡下驴了。”
“不错。”李琰欣慰道,“为君者,不仅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变通。刚极易折,柔能克刚。”
“儿臣谨记。”
三日后,四方馆传来消息
新任粟特女王莎曼珊抵达长安,请求觐见。这位女王年方二十,其父原是粟特九姓中康国的国王,三个月前病逝,她以长女身份继位。而粟特,是西域最后一个还未正式归附大唐的邦国。
李琰在麟德殿接见她。莎曼珊身着粟特盛装——锦绣长袍,金丝头纱,面蒙薄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灰绿色眼睛。她行礼的姿态优雅得体,汉语也相当流利。
“粟特女王莎曼珊,觐见天可汗陛下。”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外臣此来,是为献上粟特九姓的忠诚——愿永为大唐藩属,遵《寰宇法典》,行大唐正朔。”
李琰示意她起身:“女王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知粟特有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