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俞清野起得很早。不是自愿的,是林总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她按掉了。第二个,她没接。第三个,她接了,林总说你再不起来就赶不上飞机了,俞清野说赶不上就改签,林总说改签要加钱,俞清野说那起来吧。
她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肿着,脸上有枕头印。田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粥。“喝点粥,吃完再走。”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去洗漱。
田恬跟在后面。“你真的不带我们去?”俞清野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不带。导演说就我一个人。嘉宾都是单独的,不能带助理。”田恬说。“那你一个人行吗?”俞清野吐掉泡沫,漱了口。“行。又不是小孩子。吃饭睡觉谁不会。”田恬看着她。“你吃饭睡觉是会的。但你会迷路。”俞清野想了想。“到了有人接。不会迷路。”田恬还是担心。沈诗语从门口经过,悠悠地说了一句。“她丢了会发定位。不用操心。”俞清野点头。“对。会发定位。”田恬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俞清野说。“嗯。到了给你们发消息。”
行李箱摊在地上。俞清野蹲在旁边,往里面放衣服。两件T恤,一条短裤,一件防晒衣,一顶草帽。没了。田恬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行李箱。“你就带这些?”俞清野点头。“够了。海边热,穿不了多少。”田恬说。“那你晚上冷怎么办?”俞清野想了想。“盖被子。酒店有。”田恬无语了。
然后俞清野站起来,走到厨房。她从柜子里拿出小曼同学的奶,一盒一盒往行李箱里塞。塞了十盒。又拿出零食,薯片、饼干、辣条、坚果,一袋一袋往行李箱里塞。又拿出水果,苹果、香蕉、橙子,用袋子装好,塞进行李箱的侧袋。行李箱满了,鼓鼓囊囊的,拉链差点拉不上。她坐上去,压了压,拉上拉链。
田恬看着她,嘴巴张着。“你这是去拍综艺还是去野餐?”俞清野说。“都是。拍综艺,顺便野餐。”田恬说。“节目组不管饭吗?”俞清野说。“管。但不知道好不好吃。万一不好吃,我有备用的。”田恬无语了。沈诗语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她的行李箱,衣服只占十分之一。吃的占十分之九。”俞清野点头。“对。吃的重要。”
俞清野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田恬和沈诗语站在屋里,看着她。田恬说。“到了发消息。”俞清野点头。“嗯。”沈诗语说。“别吃太多。镜头会显胖。”俞清野想了想。“显胖就显胖。又不是没见过。”沈诗语笑了。“也是。”
俞清野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田恬和沈诗语站在门口,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二十二变成一。田恬说。“她一个人,能行吗?”沈诗语说。“能行。她一个人过了好多年。”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转身回了书房。田恬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俞清野上了出租车,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哪儿?”俞清野说。“机场。”司机说。“出差?”俞清野想了想。“算是吧。去拍综艺。”司机愣了一下。“你是明星?”俞清野点头。“嗯。小明星。”司机又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认出来。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到了机场,俞清野拖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她戴着草帽,墨镜,口罩,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全副武装,但行李箱太显眼了——鼓鼓囊囊的,拉链快崩开了。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眼行李箱,再看一眼她。有人认出来了,举着手机拍。她没躲,继续走。有人喊。“俞清野!你去哪儿?”她头也没回。“海边。”那人笑了。她也笑了。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到了候机厅。俞清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行李箱靠在旁边,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不是有话说,是田恬说粉丝想看你出发。直播间瞬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去海边了?”
“行李箱好鼓!装的什么?”
“衣服?零食?”
“草帽好看!”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出发了。去海边。一个人。没带田恬,没带沈诗语。她们在家熬粥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