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荒野寂寂。
福德与秀文相互搀扶,沿着崎岖山路蹒跚而行。没了神力加持,重伤在身的他们与凡人无异,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神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更如附骨之疽,时时传来令人不安的寒意。
“前方……应是青牛镇,我记得镇外有座小土地庙,香火虽薄,但可暂避,也能借地脉之力稍作调息。”福德喘息着,抬手指向远方暮霭中若隐若现的镇子轮廓。他面色灰败,神光黯淡,连维持基本的形体清晰都有些勉强,显然之前燃烧神位本源的伤势远超预料。
秀文点头,她同样不好受。清灵善愿之力消耗殆尽,又遭那“虚无”之力侵蚀,神魂萎靡,此刻全靠一股心气支撑。两人不再言语,节省气力,默默前行。
行至一处岔路口,路旁有株歪脖老槐树,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投下大片扭曲晃动的阴影。就在两人即将经过树下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吹树叶的摩擦声,自槐树后传来。
福德脚步猛地一顿,将秀文拉至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槐树阴影深处。他虽神力大损,但神祇的感知仍在,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且有些熟悉。
“谁在那里?出来!”福德沉声喝道,声音虽虚,却仍带着神道威严。
槐树后的阴影蠕动了一下,随即,一个小小的、佝偻的身影,扶着树干,缓缓挪了出来。
月光恰好穿过云隙,落在那身影脸上。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的老妇面孔,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正是黑石村中,那孙老药农的妻子!
“是您?”秀文微微一怔,松了口气,随即又生疑惑,“老人家,您……怎会在此?天都黑了,这荒郊野岭……”
老妇人似乎受了极大惊吓,浑身瑟瑟发抖,看见福德与秀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喜与哀求交织的光芒,她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却又似体力不支,软软跪倒在地,嘶声道:“仙长……仙长救命!求求二位仙长,救救我家老头子,救救黑石村吧!”
福德与秀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孙老药农的妖气不是已被驱除,性命暂时无碍了吗?黑石村又出了何事?
“老人家莫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秀文上前一步,欲要搀扶老妇人。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老妇人手臂的刹那,福德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小心!退!”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将秀文向后推开,同时自己强提残存神力,周身泛起微弱的金光,挡在秀文身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看似虚弱跪地的老妇人,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惊恐哀求,只剩下扭曲的怨毒与疯狂!她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噗”地燃起,干裂的嘴唇向两侧咧开,露出一个非人的、狰狞的笑容。
“晚了……嘻嘻……”
老妇人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带着重叠的回响。她佝偻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诡异膨胀,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蠕动的、墨绿色粘液般的物质。一条条滑腻的、顶端生有吸盘的惨绿色触手,从她破裂的衣袍下钻出,如同群蛇乱舞,瞬间缠向近在咫尺的福德!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并非之前感知到的微弱妖气,而是一股混杂了地阴冥蟾的邪毒、墨色存在的“虚无”、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怨念的诡异气息!这气息与那“烙印”隐隐呼应,让福德与秀文神魂深处的黑点骤然刺痛!
这不是孙老药农的妻子!至少,不完全是!
“妖孽!安敢附体害人!”福德又惊又怒,他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虽推开了秀文,自己却被两条触手缠住了手臂和腰身。触手上的吸盘紧紧吸附,传来强烈的吸吮之力,竟在疯狂抽取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更有一股阴寒邪毒与“虚无”侵蚀之力,顺着触手向他体内钻来!
“滚开!”福德怒吼,周身残存金光爆闪,试图震开触手。然而金光触及触手,竟被那层墨绿色粘液迅速腐蚀、同化,效果微乎其微。他伤势太重,神力枯竭,已难以施展有效神通。
“福德大哥!”秀文被推开数步,见状目眦欲裂,也顾不得自身虚弱,强行催动一丝善愿之力,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净化光束,射向老妇人(或者说那附体妖物)的头颅。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