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抛弃在冰冷雨夜里的、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此刻竟然如此相似。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小,还可以哭,可以期待天亮后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热馒头。而现在,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再期待有谁能递给她一个热馒头。所有的冷和饿,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只能自己硬扛。
身体的极度不适,混合着精神上的重压,让她产生了一种恍惚的剥离感。她好像漂浮在半空,看着下面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站在便利店柜台后的女人。那个女人很可怜,也很可悲。为了一点微薄的时薪,在这里透支健康,忍受孤独,心里还揣着一个永远填不上的窟窿和一段屈辱的回忆。
值得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更现实的问题压了上来:不值得,又能怎样?不在这里熬着,下个月房租怎么办?拿什么还许薇的钱?拿什么吃饭?
没有选择。生活早就把答案摆在了她面前,冰冷而坚硬。
凌晨四点,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王姐从后面出来,看了一眼脸色惨白、靠在货架上几乎站不住的刘花艺,难得地开口,声音沙哑:“不舒服就去后面坐会儿,这里我看着。”
刘花艺想拒绝,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她没再逞强,低声道了谢,挪到休息室,瘫坐在那把冰冷的折叠椅上。
这一次,极度的疲惫和病痛终于战胜了一切。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寒冷或不适,意识就迅速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无梦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推醒了。是那个兼职的男生,一脸关切:“姐,你没事吧?你发烧了!脸好红,身上也烫!”
刘花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天旋地转,浑身像被火烤一样滚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她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王姐也进来了,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紧锁:“烧得不轻。你别硬撑了,我让小李(那个男生)送你回去。今天别来了,我跟店长说。”
刘花艺想摇头,想说“我能行”,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被那个叫小李的男生半搀半扶着,走出了便利店。
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停了,空气清冷潮湿。街道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水光。晨光撕开云层,在天边染上一抹淡淡的、带着水汽的金红色。
很美。但刘花艺无心欣赏。她浑身发冷,又觉得体内滚烫,脚步虚浮,全靠小李撑着才勉强行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李帮她叫了辆出租车,又坚持付了车费,把她塞进车里,叮嘱司机地址。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刘花艺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那座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的、亮着白光的便利店。
她逃出来了,从那个夜晚的牢笼里,暂时地。可她知道,她逃不掉的。病会好,夜班会继续,生活的重压不会减少分毫。那个八千块的窟窿,和心里那个更大的、关于信任和未来的黑洞,依然在那里,张着幽暗的巨口。
晨光熹微,却照不亮前路,也暖不了身心。出租车载着她,驶向那个冰冷、孤独、需要她独自面对一切痛苦的、所谓的“家”。
而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