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隽水之战

打头的一艘大船甲板上,一个浑身水腥的黑脸汉子手持令旗,立在船头。

常盛。

这支水军并不大。

江州船坞新造的大舰尚未完工,且主力需留守鄱阳湖口防备徐温水军南窥,常盛能带出来的只有三十余艘旧底子的大小战船。

但个个都是在鄱阳湖上操练了半年有余的精兵,水性好、配合默契、船上的弩手和拍竿手各个娴熟。

出发前,常盛便在两艘老旧的快艨艟上备好了桐油浸透的干柴和引火之物,专备火攻之用。

常盛接到的军令是:从江州沿长江逆流而上,直抵蒲圻以北隽水入江的河口,从河口逆隽水而入,在康博对楚军发动陆上攻势的同时,从水路截断楚军的退路和水军驰援。

顺着长江逆流向西,经武昌不入,继续沿江上行,直抵隽水河口。

逆流行军,桨手们的胳膊都快断了。

终于,在康博发动攻势的同一天清晨,常盛的船队从隽水下游杀了进来。

正好撞上了从巴陵方向赶来驰援的楚军水军。

楚军水军的船队规模不小。

二十余艘大型楼船和斗舰,外加三四十艘快艨艟。

他们是接到许彦文大营的烽火信号后全速赶来的。

许德勋虽然在巴陵城里被康博搅得焦头烂额,但水军是他的命根子,调度起来轻车熟路。

他一声令下,水军倾巢出动,准备从水路接应许彦文的残部,同时切断宁国军追击的后路。

楚军水军的统领名叫许全忠,是许德勋的心腹嫡系,打了半辈子水仗的老宿将。

当他率领船队从巴陵方向驶入隽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抢时间”“救侄郎君”。

烽火信号来得急,他连前哨探船都来不及放出去,带着主力便一头扎了进来。

隽水弯多水急,两岸芦苇丛丛,遮蔽视野。

许全忠的旗舰绕过一处河湾的时候,常盛的战旗突然从芦苇荡后面冒了出来,迎面堵在了航道上。

“敌船——!”

料敌不及。

许全忠的心一沉到底。

对面来的是一支有组织、有建制的水军!

从哪冒出来的?

他来不及多想了。

常盛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十余艘宁国军的尖底海鹘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

船头的床弩在一百步的距离上率先开火——

“嘣嘣嘣”三声脆响,三根手臂粗的巨矢穿破空气,精准地钉入了楚军前锋船的船舷。

其中一根巨矢直接贯穿了一条快艨艟的侧板,从船舱里穿了出去。船舱内的桨手惨叫着从桨座上翻倒,血如泉涌。

紧接着,常盛的快船群以品字阵型切入了楚军船队的阵列。

宁国军的船小而快,楚军的船大而笨。

在隽水这种并不算宽阔的河道里,大船的优势反倒成了劣势。

掉头困难,跟不了队形,船与船之间的间距稍大一点就容易被小船钻空子。

常盛瞅准了这个命门。

他的快船群像一群狼一样在楚军大船之间穿梭。

经过时不做纠缠,只做一件事。

用船头的拍竿猛砸楚军楼船的舵楼和桨舱。

“轰!”

一根丈余长的拍竿从高处落下,精准地砸在一艘楚军楼船的舵楼上。

整个舵楼被砸塌了半边,舵手连人带舵杆飞出了船舷,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失去舵控的楼船像一头瞎了眼的蛮牛,在水面上打起了转。

旁边的两艘快艨艟来不及避让,“嘭”的一声撞在了它的侧舷上。

三条船搅成一团,堵死了半幅河面。

“放火船——!”

常盛一声令下,那两艘出发前便已备好桐油引火物的旧艨艟被点燃后推入了河面。

火船顺着水流,直直地漂向了搅成一团的楚军船队。

桐油遇火,火势瞬间大作。

“烧了!快跳水——!”

楚军的船上一片哀嚎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