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大王要逃了?

三天下来,城头上的守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从城头换防下来的兵卒们,走路都打晃,有的靠着墙根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

而就在这三天里,城中的流言,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变本加厉了。

午后。

攻城战鸣金收兵的铜锣刚敲过不到半个时辰,潭州城里便开始传播一个新的消息。

这个消息比之前那些更加骇人。

“岳州败了!”

“许德勋被宁国军打得大败!水军的战船烧了一半!”

“冇得援军哒!冇得人会来救咱们哒!”

“大王……大王准备弃城了。”

这些消息未必全是真的。镇抚司的暗桩们并不清楚岳州的实际战况。

但他们接到的指令很明确:攻城开始后的第三天,无论如何都要放出“北路援军已败”的消息。

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城里的人相信。

最后那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窝。

李琼大败的传言传了几天,城中军民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如今又来了一个“岳州也败了”。

这下子,便是连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都被抽走了。

更致命的是“大王准备弃城”这句话。

这句话一出,所有关于“死守待援”的信念都成了笑话。

大王都要跑了,你让底下的人替谁卖命?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先是民间。

然后是团练。

最后是正军。

黄昏。

一个姓周的校尉。此人是马殷手下的老人,跟着武安军打了十来年仗,守过宜春、打过袁州,虽然官阶不高,但在南城这段城墙上,有他在,底下的兵卒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宁国军鸣金收兵后,趁着这段喘息的空档,周校尉离开了自己的防段,一路小跑着找到了南城的总管守将李唐。

先前醴陵反攻无功,李唐被马殷调回城内,命其统管南城防务。

李唐虽然吃了两次败仗,但马殷手头能用的将领实在不多了,只能将他继续留用。

此时李唐正蹲在城楼后面的一处避风处喝水。

他的甲胄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右臂缠着一条染红了的布条——这是前天攻城时被碎石弹片划伤的,到现在还没好利落。

周校尉在他跟前站定,犹豫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李将军。”

他把嗓门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焦虑。

“末将斗胆,问一句不该问的话。”

李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问。”

周校尉咽了口唾沫:“城里……都在传,说大王准备弃城南去。末将……末将不敢信,可底下的弟兄们都在问。”

他的嗓门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耳语:“将军……大王当真要走么?若是走,咱们这些人……”

“住口!”

李唐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陶碗“砰”的一声摔在了青砖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谁告诉你大王要弃城的!”

周校尉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只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恳求。

“李将军,末将不是有意……”

李唐不等他说完,从腰间的鞭囊里抽出马鞭,劈头盖脸地照着周校尉的脊背抽了下去。

“啪!”

皮鞭裹着风声,在甲片上抽出一声脆响。

“啪!啪!啪!”

连抽了六七鞭子。

周校尉咬着牙,一声没吭,站在原地挨了个结结实实。

他的脸涨得通红,后背上的短褐被抽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下面淤红的皮肉。

“混账东西!”

李唐的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嘶哑。

“大王好端端地坐在节堂里!谁说大王要弃城了?你信谁直娘贼的街头巷尾的鬼话!”

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掼,四下扫视了一圈。

城楼附近站着二三十名兵卒和团练,听到动静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低着头,但眼珠子都往这边瞟。

李唐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跟周校尉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慌乱,拔高了嗓门。

“都听好了!”

“大楚没有亡!大王没有走!哪个贼厮再敢传谣言,一个字——杀!律法无情,概不宽贷!”

人群散了。

兵卒们缩回了各自的防段。

周校尉捂着后背,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李唐独自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宁国军大营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