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空木桶,又大步朝井台走去,水珠顺着木桶的边缘轻轻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格外清晰。
“够用了够用了!”何婶子隔着窗棂朝他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笑意,“快别忙了,歇会儿。”
“马上就好!”少年清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几分爽朗。轱辘又开始“吱呀呀”地转动起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弯腰打水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与井台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林初一没有问红布包里装的是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粗布的纹理硌着掌心,带着师傅手心残留的温度,踏实又安心。
等夏宇谌把第二桶水倒满水缸,两人便一同转身,朝着新屋的方向走去。那个小小的红布包揣在林初一的衣兜里,微微发烫,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妥帖又珍贵。
夕阳西斜,把新落成的屋架在松软的泥土地上铺成一道长长的、厚重的影子。木梁的榫头接口处,还留着新鲜的刨花痕迹,带着木头本身的清香。
工地上安安静静的,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梁间空档时,发出的细微哨音,像谁在轻轻哼唱。光滑的木梁斜倚在三角支架上,仿佛累极了的壮汉,正静静歇息。
那些深浅交错的木头纹理,在金黄的余晖里格外清晰,一圈又一圈的年轮,藏着岁月的痕迹——有的地方打着小小的木结,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有的地方笔直流畅,藏着生长的力量。
这些木头,曾经是山上迎风而立的树木,沐浴过阳光雨露,经历过风吹雨打,如今横卧在这里,稳稳托起一个家的轮廓,承载着满心的期待。
青色的砖块散落在屋架四周,有的被垒成整整齐齐的砖垛,方方正正;有的三两块随意搁着,带着几分随性。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透着几分青涩。
地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还有独轮车压过的弯弯曲曲的辙痕,每一道痕迹,都在默默诉说着白日里工人们的忙碌与辛劳。
林初一在新屋门口站定,轻轻从衣兜里取出那个红布包。香案就设在门边,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木台子,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干干净净。她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包压在香炉底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红布的一角轻轻露在外面,被风一吹,微微颤动着,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夏宇谌走到屋子中央,缓缓抬起头,仰头看着头顶纵横交错的梁架。从这个角度看去,辽阔的天空被梁架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几何图形,绚烂的晚霞正从那些空隙里悄悄漏下来,像碎金般洒在刚铺好的泥地上,波光粼粼,温柔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