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晒上三五天,玉米便彻底干透了,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剥一粒下来,能在地上滚老远。林大河便找了个大木盆,把干透的玉米棒倒进盆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剥玉米粒,干透的玉米好剥,指尖一捻,便是一串玉米粒簌簌落在盆里,木盆很快便堆起了金黄的玉米粒,颗颗圆润,粒粒饱满。
剥累了,便伸手抓一把玉米粒,抛向鸡群,鸡儿们扑棱着翅膀争抢,院里满是热闹的声响。不太忙的时候,金枝儿还会捡些不太老的,给孩子们炒些玉米粒,放点盐或糖,是农村孩子最好的零食了。
剥好的玉米粒,装在厚实的麻布口袋里,一袋袋扛进粮仓,码得整整齐齐,粮仓的角落,很快便堆起了金黄的小山,手按在口袋上,沉甸甸的,那是一整个冬天的底气。
隔几日,便拉上几袋玉米粒,去村口的碾坊碾苞谷珍,碾坊的老石碾转起来,吱呀作响,金黄的玉米粒被碾成颗粒分明的苞谷珍,筛掉碎糠,装在布袋里,拎回家,陶坛、瓷罐都塞得满满当当。
日子转眼便入了冬,北风卷着寒意掠过院墙,院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唯有房前屋后的玉米辫还挂在墙上,风干的苞叶泛着浅黄,在寒风里轻轻晃悠,像守着小院的一抹温暖。
灶台边的火塘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苞谷珍粥咕嘟咕嘟熬着,米粒在锅里翻滚,熬得黏糊糊、稠乎乎的,撒上一把自家腌的咸菜,或是几颗煮花生,香气便飘满了整个屋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捧着热腾腾的苞谷珍粥,喝上一口,暖意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浑身都暖烘烘的。窗外寒风呼啸,窗内暖意融融,粥香混着柴火的味道,裹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那些挂在墙上的玉米辫,冬日里也慢慢派上了用场,干苞叶扯下来,能当柴烧,引火快,烧起来噼啪作响,也能编个小筐、扎个扫帚,随手拾来,皆是用处。
金黄的玉米粒,除了碾苞谷珍,还能磨成玉米面,蒸窝头、贴饼子,烙出来的饼子,外焦里嫩,带着苞谷的清甜,咬一口,满嘴都是朴实的香。
这一院的金黄,从秋收的忙碌,到冬日的温暖,串起了农家小院的朝朝暮暮。春种的辛苦,夏耕的汗水,秋收的欢喜,邻里的温情,还有那藏在金黄里的来年新绿,最终都揉进了这一碗碗苞谷珍粥里,藏进了这一个个玉米面饼里。
那满口的苞谷香,是农家人最踏实的幸福,是岁月里最安稳的滋味,在寒冬里,暖着肠胃,也暖着人心,守着一家人岁岁年年的平安,盼着来年田埂生绿、地里再迎金黄,又是一场好收成。
这玉米不用交公粮,一直就是他们一家人的主要口粮。想想那些日子,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也还是有温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