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苏晓的温柔

“尝尝,”她说,“比上次的甜。”

我低头咬下那颗草莓。果肉在齿间迸开,酸甜的汁液瞬间充满口腔。确实很甜,是自然成熟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甜。我咀嚼时,尝到她指尖残留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草莓的甜味,成了这个清晨最鲜明的记忆。

“林默叔叔!”安安的声音从藤架深处传来,“那里有颗最大的!就是有点扎手——”

她踮着脚,小手努力指向藤架最密集的地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层层叠叠的绿叶交错,几乎看不见空隙。但仔细看,确实能隐约看到一点红色从叶子缝隙里透出来。

“——我能看见它藏在叶子后面哦。”安安补充道,语气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

那处草莓被至少三层叶子裹着,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我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那片绿色中的异样,而安安只是随意一瞥就指出了位置——这种敏锐的观察力,让我想起多年前在废墟里搜寻物资的日子。那时候为了活命,我必须训练自己从一堆垃圾中分辨出有用的东西:一个未开封的罐头,一瓶还没过期的水,一枚还能用的电池。那些细节在旁人眼里只是废墟的一部分,在我眼里却是生存的希望。

小主,

而现在,安安这份天赋,似乎与生俱来。

苏晓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转过头,看见她眼里有深意。她没说话,只是拉起我的手,示意我跟她走。

我们穿过草莓田,走到种植园的西北角。那里相对僻静,种着几株向日葵——是上次接管方舟基地时,从他们的实验温室里带回来的种子。现在它们已经长到齐腰高,金黄色的花盘追着太阳的方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你看,”苏晓指着最矮的那一株。那株向日葵的茎秆还不够粗壮,叶子也有些发黄,但花盘已经成形,正努力向着阳光伸展,“这是小诺种的。她每天都来浇水,还要跟它说话,说要让它长到比A-07还高。”

我想象着小诺蹲在这里对着向日葵嘀嘀咕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那是个用牛皮纸仔细叠成的小包,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但折痕整齐,看得出被精心保存了很久。她把纸包递给我,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掌心。

“这是我翻苏宇日记时找到的,”她轻声说,“他画的安全区规划图。”

我小心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已经脆化,稍用力就会碎裂。纸上用铅笔勾勒出简单的线条,画得稚嫩却认真:有围墙,有房屋,有道路,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标注着用途。

房子旁边有个小院子,里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哥和晓”;另一片空地上画着花田,里面有太阳和蝴蝶的简笔画,标注是“给小诺他们”;还有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上面写着“教室”,旁边画着几个坐得笔直的小人。

图纸的右下角有日期,是灾变发生前两年。那时候苏宇应该还是个少年,对未来有着最天真也最美好的想象。他用铅笔在图纸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等战争结束,我们要建这样的家。”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表面。腕上的旧伤疤忽然传来淡淡的暖意,像是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加快了。

“苏宇说,等战争结束,就要建这样的家。”苏晓靠在我肩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张沉睡多年的图纸,“那时候我觉得他在做梦。灾变刚发生,到处都是怪物,活着都难,谁还敢想这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旁边。

“但现在,”她继续说,声音里有了真实的温度,“有你,有孩子们,有大家……我觉得离他画的样子,越来越近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阳光透过向日葵的叶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落下浅浅的影子,嘴角带着平静的笑意。

远处的草莓田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A-07低低的呜咽声时隐时现,像是在跟他们玩捉迷藏。微风拂过,带来草莓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这一刻,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

我们在向日葵丛边站了很久,直到安安和小诺提着满满两小篮草莓跑过来,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A-07跟在他们身后,嘴里居然也叼着一颗草莓——它小心翼翼地用金属牙齿衔着果蒂,红色瞳孔里闪着得意洋洋的光。

“看!我们摘了好多!”安安把篮子举起来,里面的草莓红艳艳的,像一篮宝石。

小诺则从自己篮子里挑出最大最红的一颗,踮着脚递给苏晓:“给阿姨,这颗最甜。”

苏晓接过草莓,蹲下身,在小诺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小诺。”

小诺的脸立刻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下午回到安全区时,刘梅正带着几个孩子在活动室画画。那是间用仓库隔出来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涂鸦:歪歪扭扭的房子,长了翅膀的人,还有各种颜色的太阳。几个孩子围坐在旧地毯上,正用彩笔在废纸背面涂涂抹抹。

安安一进门就把最大的一颗草莓递给刘梅:“梅姨,给你吃!”

刘梅接过草莓,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哎哟,我们安安真乖。”

小诺则跑到坐在窗边的王伯身边,踮着脚把一颗草莓放在他粗糙的手心里:“王爷爷,这个甜。”

王伯已经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眼神还清亮。他接过草莓,摸了摸小诺的头:“好孩子,爷爷牙口不好,但这份心意,比草莓还甜。”

苏晓把剩下的草莓洗干净,装在一个大碗里,和我一起分给巡逻回来的队员。李伟拿着一颗草莓,盯着看了好几秒,突然挠头笑了:“这比我上次吃的罐头甜多了。等伏击结束,我跟王伯学学怎么种草莓。”

张远刚检查完围墙防御回来,军装上还沾着灰尘。他拍着李伟的肩膀,脖子上的军牌晃得叮当响:“算我一个。以后咱们安全区不光种菜,还种水果,种花,整得跟战前那些生态农场一样。”

陈刚刚好从武器库出来,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那得先多种点能吃的!草莓这玩意儿不顶饱,要我说,多种土豆,红薯,那才是硬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知道吃。”李伟笑骂着,把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尝尝这个,甜着呢。”

陈刚被塞得说不出话,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眼睛慢慢睁大:“唔……确实甜。”

傍晚时分,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苏晓在厨房里做草莓酱,我把摘来的草莓去蒂洗净,她则把草莓倒进一口小锅里,加上一点点从物资里省下来的糖,用小火慢慢熬煮。

草莓在热力作用下渐渐软化,渗出深红色的汁液,甜香气味越来越浓,充盈了整个厨房。苏晓拿着木勺慢慢搅拌,防止糊底。她的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沾湿,贴在皮肤上。

安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草莓酱。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扇形的小影子。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扭头看向门口,小手指着趴在那里的A-07:

“A-07哥哥好像在听东西,它耳朵动了三下哦。”

我和苏晓同时看向门口。A-07确实趴在那里,头微微侧着,耳朵——或者说,它头部两侧的传感器阵列——确实在以极细微的频率调整角度。但它的身体几乎没动,连我都只是刚刚察觉到外围有极其轻微的气流变化,可能只是风吹动围墙上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