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渠边的课(下)

“等等。”

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众人回头,看见维克多、赫尔曼和两名警卫员走了过来。红军战士们没有持枪,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

管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倨傲:“维克多主席大驾光临啊。怎么,这几个泥腿子闹事,劳动党要派兵镇压了?”

维克多没理他,而是看向老斯塔克:“斯塔克委员,情况怎么样?”

老斯塔克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特别指了指两边麦田的对比——橡树村的麦穗沉实饱满,芒克村的已经开始微微卷叶。维克多听完,点点头,然后转向管家:

“你说水是老爷的。有地契吗?有水契吗?拿出来看看。”

管家语塞:“这、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维克多说,“过去土地是老爷的,水随土地走,说得通。现在土地归耕者了,水该怎么分?按老规矩?那地怎么不按老规矩还是老爷的?”

他走到闸门前,看了看水势,又蹲下身抓起一把渠边的土——干燥,开裂。

“我看这样。秋灌就这几天,麦子等不起。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咱们定个临时办法。水按实际需要分:正在灌浆的麦田优先。闸门常开,各村派人轮流值守,互相监督。等收完麦子,咱们再坐下来,定个长久的规矩。如何?”

管家脸色铁青:“你说了不算!这是劳伦斯老爷的地界!”

“地界?”维克多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土地改革法令颁布后,所有土地暂时收归革命委员会统一分配。劳伦斯如果对土地权属有异议,可以到石鸦镇来申诉。但在法律裁定前,土地由实际耕种的农民管理。水,同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你刚才说要打人。根据苏维埃临时治安条例,暴力破坏农业生产、故意造成重大粮食减产,可处以拘押。你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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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后退一步,额头冒汗。他看看维克多,又看看老斯塔克身后那四十多个眼睛冒火的农民——那些人手里紧握着农具,不是要打架的架势,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守护自己劳动果实的决心。再看看那几个已经明显动摇的家丁,有人甚至偷偷往芒克村的麦田方向瞟。

“……我、我得回去请示老爷。”

“可以。”维克多说,“但现在,把闸门扳回来。按我刚才说的——灌浆麦田优先。”

管家咬着牙,挥挥手。家丁不情不愿地开始扳动闸门。木闸门发出嘎吱的响声,水流逐渐增大,流向芒克村的渠口发出汩汩的欢快声音,像久渴的人终于喝到了水。

老斯塔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走到渠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清凉,甘甜,这是救命的秋灌水。

维克多走过来,也蹲在他旁边:“干得好。有理有据,还争取了对方内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