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林昭开口,声音放得很柔,“你知道那些符号是什么吗?”
乌日娜睁开眼,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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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说,“但我记下来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羊皮——真的羊皮,很旧了,边缘都磨毛了。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林昭接过来看。
只看一眼,心头就是一跳。
那些符号……她见过。
不是一模一样,但神似。在沈璃那间石室里,在“鉴心镜”的碎片周围,在金陵地下那些石柱上——都是这种风格,古老,扭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
“你画这个,”林昭抬头,“不怕被看见?”
乌日娜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淡、很苦的笑。
“我藏在头发里。”她说,“我们草原女子,发辫里有时会编进护身符,没人会细查。”
她顿了顿,看着林昭:“你认得这些符号,对不对?”
问题来得突然。
林昭没立刻回答,把羊皮折好,递还给她。
“见过类似的。”她说,“在南疆,在金陵。”
乌日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夜里的狼突然看见火光。
“那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她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些光,那些人影,那只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急切太明显了,呼吸都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粗布衣裳下的身体绷得很紧。
林昭看着她,忽然想起沈璃。
想起那个被哥哥囚禁、死在镜子前的女子。她也曾这样急切地问过吗?问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问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林昭慢慢说,“你先告诉我,你们北狄的萨满,有没有提过一个词——‘镜子’?”
乌日娜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谁听见,“老萨满喝醉的时候说过一次,说‘天地是面大镜子,照出人心的鬼’。说完他就哭了,说镜子裂了,碎片掉得到处都是,捡不回来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还说……说裂开的镜子会割人,割肉,割魂。”
屋里又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苟延残喘地亮着。寒气从门缝、窗缝钻进来,一丝一丝,往骨头里渗。
林昭起身,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
炭是新炭,丢进去时扬起一阵灰,扑在脸上,热烘烘的带着烟火气。她用火钳拨了拨,火星子窜起来,哗啦一声,屋里顿时亮了不少,也暖了不少。
“公主,”她背对着乌日娜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如果传出去,你会死。”
话说得很直,直得有点残忍。
但乌日娜没被吓住。
“我知道。”她说,声音平静下来,“从我偷那块石头开始,我就知道活不长了。父汗不会放过我,那些……那些‘东西’也不会。”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怕吗?”
林昭转过身,看着她。
少女坐在晨光里,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睛亮得惊人。
“怕。”林昭实话实说,“怕得很。”
乌日娜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怔了怔。
“但我更怕不知道。”林昭走回座位坐下,“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知道明天一睁眼,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那种怕,比死还难受。”
乌日娜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又挪了一寸,照到她手边,把粗布衣料上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我也是。”她忽然说,“所以我来了。”
“来送死?”
“来找答案。”乌日娜摇头,“也来找……帮忙。”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块大的晶魄,你们拿到了,对不对?”她问。
林昭点头。
“它能当眼睛用,也能当……钥匙用。”乌日娜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但开哪扇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门后头有东西,很可怕的东西。我父汗……我父汗他想开门。”
“为什么?”
“我不知道。”乌日娜摇头,“但他变了,自从见过雪山里那个人之后,他就变了。他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说草原脏了,要洗干净,说我们都是罪人,要赎罪……”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