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的暗号,点可能代表他藏身的位置,或者通道的入口。弯曲的线指向……她根据布条上线条的曲度和指向,在舆图上野狼峪狼牙河弯道附近,虚虚画了一条类似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一片没有详细标注的、代表密林的阴影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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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和“丨”……她皱眉。如果是距离,“Ⅲ”可能是三十里?三里?“丨”可能是一里?或者,这不是数字,是标记?比如“三条竖线加一条”,代表某种地形特征?三条并列的裂缝?一条突出的石笋?
“何掌柜,”她头也没抬,“去找陈禹,问他能不能弄到更老的、太宗朝甚至前朝留下的北境边防图,特别是野狼峪一带的。民间有没有老猎户、或者祖上走过私的,打听野狼峪那条‘蹊径’到底怎么回事,入口在哪儿,里面什么样。要快。”
何掌柜一点头,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猫。
屋里又静下来。林昭盯着那布条上的血符,看了很久。血已经变成深褐色,边缘有些晕开,可以想象当时画下它的人,手指可能带着伤,又冷又虚弱,在粗糙的布料上用力划下这些符号时,心里该是怎样的决绝与期盼。
她忽然想起裴照那张棱角分明、总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在江南给她的狼牙符,想起他说“北境欠姑娘一份情”时的郑重。那样一个硬得像石头、把忠君卫国道理想得比命重的将军,现在却可能重伤躲在某个冰冷黑暗的洞穴里,靠着几块硬饼子,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救援。
胸口有点堵。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把布条和舆图的位置关系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开始处理其他信息。陈禹派去三路调查的人,陆续有消息传回,都是零碎的,需要她来拼凑。
冀州那边来了信,吴校尉老家那个村子,二十年前确实遭过流寇,后来是裴照带兵剿的。被招安的那股流寇头目,姓胡,安置在了京西皇庄。巧的是,那皇庄现在的管事,是沈砚舟一个拐了七八道弯的远房亲戚的人。更巧的是,三个月前,那姓胡的头目“暴病”死了,他儿子接手了庄子里的采办活儿,经常往城里跑,接触的人里,有西山驻军的一个后勤官。
一条线,隐隐约约接上了。吴校尉可能通过这个胡姓儿子,和西山驻军、乃至皇庄背后的沈系势力搭上了关系。
江南盐商那条线也有进展。皇城司副指挥使的老丈人,做的生意表面是绸缎,暗地里确实插手了盐引。王氏倒台后空出来的份额,他吃了不小一块。而帮他打通关节的中间人,曾经是沈砚舟门下清客,现在在户部当个闲差,但人脉很广。盐利的银钱流向,有一部分查不到去处,很可能通过地下钱庄,变成了养兵、贿赂、或者支付给北狄的“费用”。
兵部档案房那边不太顺。陈禹的人混进去了,但近半年的调防文书底档,被人动过手脚,有几份关键的(涉及倒戈卫所)不翼而飞,存放的匣子有新鲜撬痕。不过,他们从一个老书吏那里打听到,大概一个月前,沈相府上有人来过,以“核对旧档”为由,调阅过一批北境文书,当时就是副指挥使陪同的。
漏洞百出,却又处处被抹平痕迹。沈砚舟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老泥鳅,你明明看到他在泥里搅动,伸手去抓,却总是差一点。
林昭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也用炭笔写在不同的纸上,钉在她那面巨大的“关系墙”上。墙上已经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狰狞的蛛网,沈砚舟的名字在网中央,无数条线延伸出去,连接着江南、北境、兵部、皇城司、西山驻军、甚至北狄。有些线是实线(已有证据),有些是虚线(推测),有些打着问号。
她退后两步,看着这面墙。午后的光线从窗缝挤进来,照在那些字迹和线条上,明明灭灭。炭盆里的火又弱了,屋里冷得她牙齿轻轻打战。
还不够。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牢固的线穿起来,才能变成能勒死人的绞索。那根线,就是裴照。活着的裴照,和他可能带回来的、更直接的证据。
她重新坐回桌前,对着野狼峪的地形图和那块血布条,继续苦思。
“Ⅲ……丨……”
她拿起炭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着画着,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某种古老的、猎人或者军队用来标识简易地图的符号。“Ⅲ”可能不是数字,而是代表“河流”或者“并列的通道”?“丨”可能代表“垂直线”或者“陡壁”?
如果“点”是裴照位置,“曲线”是通道方向,“Ⅲ”代表三条并行的地下河或者裂缝?“丨”代表一个垂直的入口或者竖井?
她的思路像被什么点了一下,骤然清晰起来。她猛地摊开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野狼峪狼牙河那个大拐弯的内侧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