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气象数据,是北大西洋特定区域——具体是北纬48度至52度,西经15度至25度——过去五十年的冬季气压场、锋面活动、云层厚度、能见度统计……极其详实,详实到不可能是为了涂装测试准备的。”
沈知渊心中一动。这个区域……如果他的历史记忆没错,正是1944年冬季盟军可能发动大规模登陆作战的潜在区域之一。德军在加强大西洋壁垒,但具体防御重点仍在争论中。
“评估组里还有谁?”
“三个我认识的空气动力学家,两个我不认识的军官——可能是总参谋部或海军司令部的。我们被要求各自独立分析,在给定几种假设的‘作战想定’下,这种涂料在不同气象条件下的‘伪装效能’。”施密特握紧了拳头,“我想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是要评估涂料,是要我们这些‘不懂军事的科学家’,用纯粹的物理和气象学模型,反向推演盟军可能选择在什么天气条件下发动登陆!因为我们没有军事预设,结论可能更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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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结论是什么?”沈知渊身体前倾。
“我……”施密特吞咽了一下,
“我提交的报告指出,如果我是盟军指挥官,我会选择一个短暂的气象窗口:持续恶劣天气后的第一个好转期,但好转期不能太长,最好只有36-48小时。这样既能达成突袭,又能利用德军因长期恶劣天气产生的松懈。而且,登陆最好在黎明前开始,利用晨雾和低光照……”
他没说具体地点,但思路已经清晰。
这和历史诺曼底登陆的实际气象窗口和发起时间惊人相似。
“你的报告交上去后呢?”
“我被‘表扬’了。”施密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然后就被严密监控起来。他们开始旁敲侧击问我,对‘更长周期的气象规律’有没有研究,比如……类似今年冬季这样的天气模式,在历史上是否出现过?下一次可能出现在什么时候?”
沈知渊的脑海中,星图已经开始调取北大西洋历史气象数据库,进行模式匹配分析。同时,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德军高层中,是谁在主导这种超前的、跨学科的作战分析?这不像希特勒天马行空的直觉,也不像传统参谋部的作风。
“你知道这个评估组的发起者是谁吗?或者最终报告呈送给谁?”
施密特摇头:“不知道。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电报和保密信使传递。但我离开柏林前,听到一个传闻……”他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传闻说,陆军总参谋部作战处新成立了一个‘特别分析科’,负责人是一个叫‘冯·瓦尔特’的上校。此人背景神秘,据说战前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做过大宗商品期货交易,精于数据分析和概率预测。他手下网罗了一批数学家、统计学家、甚至还有心理学家,专门用‘非传统方法’分析盟军的战略意图。”
冯·瓦尔特?沈知渊在记忆中搜索,没有这个名字。
要么是化名,要么是历史上被埋没的小人物。
但此人的思路——用多学科数据分析预测军事行动——已经摸到了现代情报分析的边缘。
“这个冯·瓦尔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偷听到护送我离开柏林的那个党卫军军官和司机闲聊,说‘上校先生亲自去了西线,说要实地感受一下海峡对面的风’。”
西线,海峡,英吉利海峡。
沈知渊将所有碎片拼接起来:德军可能已经意识到盟军登陆不可避免,并开始用更科学的方法预测时间和地点。虽然他们最终因为希特勒的固执和情报失误,还是错判了诺曼底,但这个过程本身意味着,西线的德军指挥官中,有人保持着清醒而敏锐的头脑。
这个人,或者这个团队,可能是未来的麻烦,也可能是……潜在的交易对象,如果德国战败不可避免的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海因里希?”沈知渊回到当下。
“带我走,沈先生。”施密特抓住沈知渊的胳膊,手指冰凉,
“去哪里都行,中国、南美、瑞士山区……只要离开欧洲。我不想被美国人抓去造火箭,也不想被苏联人塞进劳改营。我给您带来了价值连城的情报,我只求活命,求一个能安静做研究的地方。”
“可以。”沈知渊应得干脆,“‘鲲鹏号’医疗船三天后从马赛启航,经苏伊士运河前往科伦坡,最终目的地上海。船上有一个完整的物理实验室正在组建,主持人是您的老熟人——从哥本哈根逃出来的玻尔教授的助手,埃里克森博士。您将成为团队的顾问。”
施密特呆住了,随即泪水涌出:“谢……谢谢您,沈先生。”
“但上船前,你还要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沈知渊站起身,
“把‘冬日迷雾’项目你知道的所有细节——人员、方法、数据来源、哪怕只是传闻——全部写下来。另外,给柏林你信得过的、同样想离开的同事发一份密语消息。内容我口述,你编码。”
“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