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而且越来越清醒。
不是身体好了,是脑子清楚了。以前一动就晕,疼得记不住事。现在他能记住每一次灰流的方向,分得清三种能量的特点,甚至能猜到下一波怎么来。他的思维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好像去掉所有杂念,只剩下战斗和活命。
因为他开始用了。
用敌人的灰,养自己的路。
他试着动左腿。膝盖以下几乎没有肉,小腿骨包着一层灰皮,走路不可能。但如果只是跪着、撑着、挪一点点呢?
他试了。
左手用力,整个人向前蹭了二十公分。动作很小,但在地上拖出一道带血的沟。这点移动让他离青铜管更近,也靠近了敌人的死角。他知道,真正的机会不在正面强攻,而在那一瞬间的判断失误。
他也知道,他们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果然,第六轮攻击来了。
这次不一样。不是一起打,是单点突袭。右边第一个突然冲上前,短杖一挥,一道纯青寒流直线射来,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
牧燃没躲。
反而迎上去。
左肩伤口对准灰流,像一张嘴。他把灰道主路全开,死穴池腾出一半,准备硬接。
寒气入体。
刺骨地冷。
但他在等这个机会。
就在能量进来的瞬间,他猛地收紧胸口焦土层,把刚空出来的储能区压缩到最小。这一压,就像把一杯水倒进酒坛再狠狠盖住。压力暴涨,温度骤降,灰流在里面翻滚,找不到出口。
他憋着。
脸上灰块一块块裂开,嘴角流出黑色液体——那是组织在高压下破裂的混合物。可他的眼没闭,手没松,脊椎像铁棍一样撑着,死死控制那股能量。
等到第三下心跳。
他松开。
压缩后的三色残灰混合体从嘴里喷出,不再是雾,而是一根灰锥,尖端发蓝,后面缠着红黑螺旋。它不高也不快,路线却很准,直打青铜管基座连接处。
啪!
一声脆响。
管底出现裂缝,青色纹路断了一截。整个器物晃动,三色光忽明忽暗,像要熄。
敌人终于变了脸色。
虽然帽子遮脸看不出表情,但他们握杖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死,是震惊。一个像骷髅一样、只剩一口气的人,竟然两次反击,还伤了武器本体?
这不合理。
但它发生了。
牧燃跪在原地,头低着,灰发盖住脸。他没抬头,也没说话。但姿势不一样了——不再是蜷缩等死的样子,而是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再射一箭。
他知道不能再硬拼。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极限。灰道出现裂痕,主路上三个点发烫,像快要融化的焊点。再强行引导一次,整条路就会塌。他还发现,身体灰化在加快。左臂已经灰到手肘,皮肤一碰就成粉。再往上,就是肩膀、脖子、脑袋。
百年内登不了神,就会彻底散掉。
这话他听过很多遍。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是,还能打几次。
还能拖多久。
还能不能,把那个人带回来。
记忆里浮出一张模糊的脸,没有名字,没有声音,只有一个轮廓,站在光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支撑他走过十七年灰狱,扛过三百次轮回,挺过九次星脉断裂的痛。
他慢慢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轻轻放在胸前。
那是心脏的位置。
心跳很弱,几乎摸不到,但还在跳。
他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寒灰流动。
它很冷。
但它在动。
就像他一样。
坑道外,风更大了。
卷起地面的灰,像一场无声的雪。
五个灰袍人重新站好。
他们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