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不动。
他知道它在“听”。
不是听声音。
是听节奏。
他继续站着,灰流不变,呼吸不变,连眨眼都没变。他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早就埋在这里、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灰雾还是贴地,但没那么厚了。远处的地缝里,光闪得多了,好像地下有什么醒了,在互相传递消息。
突然,巨兽动了。
不是扑,不是吼。
是抬头。
它原本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直到完全仰起。脸上的灰膜开始裂开,一道接一道,最后“啪”一声碎在地上,露出真面目。
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空洞。
一个黑洞,从额头通到下巴,什么都没有。但在深处,有一点光,很小,像还没点亮的星星。
牧燃没眨眼。
他知道这不是脸。
这是标记。
是这片谷地给它的身份。
它不是守门人。
它是规则本身。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拦住不该进来的人。
现在,它正在“看”着他。
牧燃没躲。
他把灰流压得更稳,还主动放慢一点,像是在说:我不是来闯的,我是来走的。
巨兽不动。
但那点光,忽然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
牧燃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前,没握拳,也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就这样举着手,像打招呼,又像展示自己没恶意。
他迈出一步。
脚落地。
灰雾轻轻分开。
巨兽没拦。
他又走一步。
这次右脚跨过一道裂缝,稳稳踩在实地上。
他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踏上坡顶边缘,抬头看。
巨兽太高了,他必须仰头才能看到那点光。他没再上前,停下了。他知道,再进一步就是挑衅。
他站着,手还举着。
灰流稳定。
呼吸平稳。
风还是没有。
但灰雾,忽然从他们中间分开。
不是风吹的。
是它自己退的。
像河水,自动给人让路。
牧燃放下手。
他知道,它认了。
不是认他这个人。
是认他的“愿”。
他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白襄还在原地,站得笔直,手握刀柄,目光没移。她看到了全过程——他一步步走近,它没动;他举手,它没动;他站定,灰雾退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牧燃没回应。
他转回来,面对巨兽。
他知道,路开了。
但他没走。
因为他发现,地底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
不再是慢的。
它在加快。
而且,来自更深的地方。
他低头看脚边的一道裂缝。
里面的光,不再是青灰。
是红的。
像刚流出的血的颜色。
他猛地抬头。
巨兽的脸,忽然动了。
那点光迅速变大,从小点,到拳头大,再到脸盆那么大。它的身体开始抖,不是晃,是整体膨胀。灰从背、手臂、腿上大片脱落,掉进地缝,又被新的灰快速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