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化成灰飘散,左腿关节处的灰晶掉落,整个人摇摇晃晃。就在这时,灰界深处有了回应。
不是来自书,也不是来自祖先。
而是更久远的记忆——矿洞底下那道刻痕,妹妹小时候画在墙上的歪歪扭扭的符号,炉火旁她喊他“哥”的声音。这些和规则无关、和使命无关的片段,此刻成了拉他回来的绳子。
他不再控制。
任由灰晶散去,意识沉进灰界的最底层。
然后,他看见了。
灰烬在动。
不是乱飞,而是在聚集。
一根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编织。先是骨架,再是羽骨,接着长出翅膀。那对翅膀不是真的,也不是幻觉,是由压缩的星脉灰烬组成的,每一片羽毛都封着一段熄灭的星轨。
灰翼成型。
无声展开。
背后肌肉撕裂,血顺着脊背流下来,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翅膀轻轻一振,屋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抽空了。
机关傀儡刚踏进第七层,头还没转过来,就被一股灰风掀飞,撞进书架,扬起漫天灰尘。
他抬头。
天花板已经被星纹铜网封死,那是渊阙专门用来镇压强大灰术者的牢笼,连雷劫都能挡住。
他没有迟疑。
灰翼燃烧。
不是外面着火,而是他自己点燃了生命。暗灰色的火焰顺着羽毛蔓延,每烧一寸,就少一分寿命,但力量却越来越强。铜网开始发红,接着出现裂纹,像被无形的酸腐蚀。
他迈出一步。
跳起。
用脑袋当尖锥,全身力量集中在一点,撞向天花板。
轰!
铜网炸开,石砖翻卷,整座藏书阁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他冲了出去,身后卷起一阵狂暴的灰火。
外面是夜。
但他看不见天空。
头顶是一层层虚影——一座又一座藏书阁漂浮、交错、下沉,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截,全都倒挂着,像时间被撕碎后胡乱拼起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