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动。”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总会好起来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街头的红袖套越来越多,砸窗户的声音整夜不停,连秦家村都捎信来说,最近有城里的小将去村里“革命”,把老人们编藤条的工具都没收了,说是“搞资本主义副业”。
回到家,秦淮茹正把钢蛋铁蛋的红领巾洗得通红,见他进来,赶紧说:“今天去供销社,听见人说,东街的张大爷被斗了,就因为他年轻时在洋行打过工。”
周凯点点头,走到床底拉出木箱,把昨天没来得及收的几本技术手册塞进去。“明天让孩子们别去外面疯跑,在家背红宝书。”他沉声道,“我跟秦家村的王婶说了,暂时别往厂里送藤编了,先避避风头。”
秦淮茹嗯了一声,眼圈有些红:“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周凯没说话,只是把木箱往床底推得更深。窗外的口号声又响了起来,夹杂着玻璃破碎的脆响,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心上慢慢割着。
他想起李怀德在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许大茂和刘海中耀武扬威的嘴脸,想起傻柱愤怒又无奈的眼神。这些人,就像被狂潮卷着的落叶,有的借着风势往上飘,有的被狠狠踩在泥里,身不由己。
而他能做的,只有把家人护得更紧些,把该藏的藏好,把该忍的忍住,像石缝里的草,在狂风里死死扎根。
夜深了,口号声渐渐稀疏。周凯躺在床上,听着秦淮茹轻微的鼾声,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场狂潮,能早些过去。
天快亮时,他做了个梦,梦见秦家村的妇女们坐在晒谷场上编藤条,阳光落在她们脸上,像镀了层金。孩子们在旁边追着跑,笑声比口号声清亮得多。
醒来时,眼角有些湿。他知道,只要还能想起这样的画面,就还有熬下去的力气。
1966年的夏天,还很长。但再长的夏天,也会有结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