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敲了敲桌子:“从今天起,杨怀民专职抓生产,车间调度、生产指标、技术革新,归你管;李怀德管后勤,物资领用、设备维修、工人福利,归你负责。财务单独由厂部直管,任何一方要调用物资、申请经费,都得走正规流程,谁也不许越界。”
这话听着像各打五十大板,周凯却看见李怀德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谁都知道,后勤才是厂子的“粮草官”,生产再厉害,没原料、没设备、没工人干活,终究是纸上谈兵。杨怀民明着是厂长,实权却被削去了一半,往后想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难了。
“赵部长,这……”杨怀民还想争辩,却被赵副部长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不服?”赵副部长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椅子,带起一阵风,“不服可以打报告去部里,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公,也可以去找更高层反映。但在那之前,就得按我说的办,谁敢再搞小动作,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吉普车驶出厂门时,周凯听见杨怀民在会议室里摔了杯子,李怀德却悄悄把那个记满账目的本子揣进了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
散会时,天已经飘起了小雪。周凯往车库走,看见傻柱蹲在墙角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本是杨怀民提拔起来的食堂管理员,刚才赵副部长点名批评“挪用菜金”,第一个撸的就是他的职。
“柱子,别太难过。”周凯递给他支烟,“往后厂里规矩严了,或许是好事。”
傻柱抹了把脸,哽咽着说:“凯哥,我后悔啊……当初要是听你的,不跟着杨厂长瞎掺和,也不至于……”
周凯拍了拍他的背,没再说什么。他抬头看向办公楼,杨怀民的办公室窗户开着,能看见他正对着电话吼,声音隔着雪雾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姐夫……你得帮我……李怀德他阴我……”
而后勤处的方向,李怀德正指挥着人把新印的“物资领用流程”贴在公告栏上,红色的油墨在白雪里格外显眼。
周凯发动卡车,引擎的轰鸣盖过了远处的争吵。他知道,这场争斗还没结束,只是换了种方式——杨怀民不会甘心放权,李怀德也不会满足于只管后勤,暗处的角力只会更狠。但对他这样的普通工人来说,或许真的是好事——至少,往后拉货能按规矩领油料,修车能及时拿到零件,不用再夹在中间受气了。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厂区的铁皮屋顶染成了白色。周凯握紧方向盘,心里忽然踏实了些——不管上面斗得多凶,他只要把车开好,把家守好,就够了。至于谁输谁赢,自有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