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殿人的话语如同万古寒冰,冻结了青铜宫殿核心的每一寸空间。
永镇于此。与这座牢笼和囚徒绑定,直至时间尽头,宇宙终结。放弃一切属于“周玄机”的未来——地球的归途、师门的期盼、尚未明了的宿命纠缠,以及……身边这些同生共死的伙伴。
空气(或者说这片空间中流转的能量)仿佛凝滞了。远处能量旋涡的轰鸣,中心黑暗本源的无声咆哮,此刻都显得无比遥远。唯有守殿人那双疲惫而悲悯的眼睛,和周玄机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无比清晰。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周玄机的目光掠过身旁。白素卿清冷的面容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此刻剧烈波动,紧紧盯着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堵在喉间。黑三更是直接跳了起来,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懑,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守殿人,又指向周玄机,语无伦次:“不行!这绝对不行!周兄!你不能答应!这算什么?用一个人的一切去填一个无底洞?这是什么狗屁使命!”
守殿人并未因黑三的失礼而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玄机,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周玄机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祖师爷手札中“守护苍生”的教诲,紫灵星上生命古树的微光与族人的期盼,穿越星海时目睹的文明兴衰,泽拉图舰长万载不灭的坚守,还有……灵魂深处,那属于“星图守护者”的、对秩序与平衡近乎本能的执着。
如果牺牲一人,能换得宇宙一隅的安宁,能阻止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再次肆虐,能让紫灵星那样的世界继续沐浴星光,让无数像泽拉图那样的牺牲不至白费……
他的道心,他接受的教育,他一路走来的所见所感,甚至灵魂深处那份被唤醒的古老职责,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却又仿佛“理所当然”的答案。
“我……”周玄机睁开眼,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若此乃唯一可行之道,若晚辈之身确能延续封印,阻暗星之祸……”
“周玄机!”白素卿的声音打断了他,冰冷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她一步跨到他面前,直视他的双眼,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竟有几分凌厉,“你看着我!你想清楚!永镇于此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你的自由,你的修行前路!你将成为这座冰冷宫殿的一部分,与那团黑暗永恒对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侵蚀,孤独守望,直至意识与宫殿同化,与阵法融为一体,失去自我!这就是你想要的‘道’?!”
“白姑娘说得对!”黑三也冲到近前,他指着周围浩瀚的能量旋涡和那恐怖的黑暗,“这东西根本就是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填进去一个,又能撑多久?一万年?还是两万年?守殿人前辈坚持了一万多年,现在不也油尽灯枯了?然后呢?再找下一个倒霉鬼?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循环!是慢性死亡!”
他转向守殿人,尽管语气竭力保持尊重,但其中的质疑与急切清晰可辨:“前辈!难道万古以来,就没有人想过其他办法吗?彻底消灭办不到,难道连改善、加固,或者寻找替代方案都做不到?‘守望者’文明那么强大,留下这座宫殿,就只留下这么一个‘填人’的法子?!”
守殿人虚幻的身影在两人激烈的反对声中微微摇曳,如同风中的烛火。他沉默着,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更为复杂的情感掠过——是欣慰于后世者的情谊与不屈?是无奈于现实的残酷?还是……一丝被漫长孤寂岁月几乎磨灭的、对于“可能”的细微悸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非不愿,实不能也。万载以来,吾之本体,以及更早的‘观察者’们,何尝不曾穷尽心力,推演万千可能?然‘原暗’本质特殊,常规净化如同以水灭火,反助其势;强行分解则恐引动宇宙平衡反噬。加固封印,需同等级乃至更高层次之‘秩序本源’持续注入,而‘周天星枢大阵’所需之巨,非个人乃至寻常星辰所能承担。替代品……”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宫殿的壁垒,投向那无垠的、死寂的坟场:“或许……在理论推演中,存在某种‘完美’的替代。然其缥缈难寻,希望渺茫如星海捞沙。”
“是什么?”白素卿立刻追问,眼中燃起一丝倔强的光芒,“只要有可能,总比眼睁睁看着同伴赴死要强!哪怕希望再渺茫!”
守殿人看向她,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黑三,最后目光落回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周玄机身上,终于轻叹一声:“也罢。告知汝等,亦无不可。只是莫要抱太大期望,以免希望越大,失望愈深。”